他不敢睡。手机屏幕显示着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夏昀那条“如需帮助,可联系”的消息依然在通知栏顶端,下面还有几条林妙妙发来的询问:“昊子,听说你请假了?没事吧?” 时间是昨晚十点多。还有钱三一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只有一个问号:“?”。
他谁都没回。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能说什么。说“我爸病了,家里破产了,债主堵门”?他开不了口。长久以来“江小爷”的面具,即使在朋友们面前有所松动,也依然是他的一部分。他习惯性地想掩饰,想自己扛。
可现实冰冷。口袋里是昨晚火锅店没结清的几十块工资,还有手机里不断跳出的、催缴各种费用的短信提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计算,父亲一天的住院费、药费,可能比他一个月端盘子赚的还多。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城市的后半夜,灯火稀疏,像个疲惫的巨人。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穿着沾了火锅油渍的旧T恤,头发凌乱,眼神里有血丝,也有一种被硬生生逼出来的、陌生的狠劲。
他想起夏昀的消息。那个总是冷静得像台机器的家伙,居然会主动说“帮助”。他能帮什么?钱?夏昀家似乎也不阔绰。或者,只是提供一种“观测”后的理性分析?但即便如此,那条消息的存在本身,就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提醒他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还有林妙妙,那个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也会敏感地察觉到他请假不对劲。钱三一那个问号……虽然冷漠,至少也算一种询问。
这些细微的、来自同伴的牵绊,在此刻冰冷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真实地烫着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带着医院特有气味的冰冷空气,回到长椅边,轻轻给母亲掖了掖滑落的外套。然后,他拿出手机,先给夏昀回了两个字:“医院。父病。” 没有更多解释。
接着,他点开林妙妙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输入:“家里有点事,请假两天。没事,别瞎想。” 试图带上一点往常的语气,却显得生硬。
最后是钱三一。他盯着那个问号,半晌,回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和楼层。什么也没说。
做完这些,他关掉屏幕,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累,但睡不着。大脑不受控制地运转着:明天怎么办?学校那边怎么交代?晚班还能不能去?如果父亲一直不好……不,没有如果。他必须好起来。在这之前,他得站直了,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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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清晨,林妙妙被生物钟准时唤醒,却比平时赖床了十分钟。脑子里还盘旋着昨晚那道最终被她攻克的物理题,以及夏昀那张简洁明了的推导图。她摸过手机,看到了江天昊凌晨的回复。
简单的几个字,还是让她不禁为好友担心。昊子家里出事了?严重吗?她立刻想打电话过去,又怕打扰。想了想,发了一条:“昊子,需要帮忙就说。阿姨叔叔需要什么吗?我让我妈炖点汤?” 她记得上次“学习沙龙”,王胜男对江天昊挺亲切的。
她又点开夏昀的头像,想问他知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犹豫了一下,没发出去。夏昀如果知道,大概会给出最理性的建议。她转而点开了五人小群的群聊——这个群最近异常安静。她输入:“昊子家里好像有事。有谁知道具体情况吗?@所有人”
消息发出后,她等了一会儿,暂时没人回复。周末的清晨,大家可能都还没醒。
王胜男在门外轻轻敲门,声音比前几日温和许多:“妙妙,起来吃早饭了。今天周末,也别学太晚,注意休息。哦对了,我刚接到天昊妈妈的电话……” 王胜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林妙妙一个激灵爬起来,拉开门:“妈,昊子妈妈说什么了?”
王胜男叹了口气,拉着女儿往餐厅走:“情况不太好,老江得了急性心肌炎,在重症监护室。他妈妈一个人守着,又担心又怕,声音都是抖的。还说……还有些债主去骚扰。” 王胜男压低声音,“天昊那孩子也在医院守了一夜。这孩子,平时看着嘻嘻哈哈,家里出了这么大事……”
林大为已经坐在餐桌边,脸色凝重:“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会儿我去医院看看,送点钱,再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老江以前跟我也有过几面之缘。” 他看向林妙妙,“你们几个孩子,关系好,这种时候更要互相扶持。你一会儿问问小琪、三一还有夏昀,看看他们知不知道,或者需不需要一起去看看?当然,要以不影响他们家里和学习为前提。”
林妙妙重重地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父母的支持和理解,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爸,妈,谢谢你们。” 她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