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得匆忙,甚至没想好具体要做什么。等?在哪里等?等到什么时候?如果她们已经回来了呢?或者,她们根本没打算从这里回来?一连串问题涌上心头,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出站口的方向和周围可能聚集等车的人群。
他没有选择显眼的位置,而是走到广场一侧稍暗些的角落,背靠着一根冰凉的水泥柱。这里既能观察到出站口和出租车上客区,又不容易被轻易发现。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冷峻的侧脸。没有新消息。江天昊没有,夏昀没有,当然,更不会有林妙妙和邓小琪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站的人潮似乎永不停歇,每一班车到站,都会涌出一批带着各种行李、神情各异的人,然后又迅速被等候的车辆或各自的方向带走。钱三一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与周遭流动的喧嚣格格不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这更像是一种无谓的消耗,而非有效的行动。或许他应该回家,继续面对那些更确凿、也更冰冷的证据和谜团。
就在这时,又一班从邻市方向来的客车缓缓驶入指定的下客区。车门打开,乘客鱼贯而出。钱三一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人流,起初只是机械的扫视,随即,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几个提着编织袋的民工和一对老年夫妇后面,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林妙妙和邓小琪。她们背着双肩包,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疲惫、不安,甚至是一丝惶恐。林妙妙不时抬头张望一下,似乎在确认方向,又像是在害怕看到什么;邓小琪则紧紧跟在她身侧,手指攥着背包带子,嘴唇抿得发白。
她们真的回来了。从这个方向,这个时间。江天昊和夏昀的推测是对的。
钱三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上前,反而向柱子阴影里更靠了靠,将自己隐藏得更好。他看见她们环顾四周,然后朝着出租车上客区的方向慢慢走去。林妙妙似乎在说什么,邓小琪轻轻摇头,两人之间的气氛低沉而凝重。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钱三一心中翻涌。找到她们的瞬间,担忧似乎落地,但随即又被更多的东西取代。是如释重负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困惑,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悸动。他看到邓小琪微微瑟缩的肩膀,看到她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清晰可见的苍白脸色。那个雨夜里湿漉漉的、带着怯意的眼睛,与此刻这张写满彷徨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应该出去吗?走过去,说什么?“你们没事吧?” 还是质问“你们去哪儿了?”。以什么立场?同学?还是……一个发现了她身世可能与自己家族有隐秘关联的、心怀复杂芥蒂的旁观者?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天昊发来的:“钱三一,有消息没?我这边快打烊了,急死了!”
钱三一的目光从远处那两个身影上移开,低头快速打字:“车站。她们刚下车,看起来没事。” 发送。
几乎下一秒,江天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钱三一犹豫了一瞬,接起。
“喂?真在车站?你看到她们了?她们怎么样?没缺胳膊少腿吧?” 江天昊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有隐约的锅碗碰撞声和吆喝,显然还在火锅店。
“嗯。刚下车,往出租车方向走。” 钱三一的声音平静无波,“看起来只是累了。”
“谢天谢地!” 江天昊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又急切地问,“那你呢?你跟她们说话没?问清楚怎么回事没?”
“没有。” 钱三一回答得干脆,“我看到她们了,确认安全。剩下的事,是她们自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天昊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语气:“钱三一,你大晚上跑去车站,就为了远远看一眼,确认她们还活着?然后就算了?你……你真是我见过最……”
“我还有事。” 钱三一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先挂了。”
他不等江天昊反应,直接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放回口袋,他再次看向出租车上客区。林妙妙和邓小琪已经排到了一辆出租车后面,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或者说,是某种被注视的感觉,邓小琪在上车前,忽然回头,朝着广场的方向望了一眼。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扫过灯火阑珊处和更深的黑暗。她的视线掠过了钱三一藏身的柱子,并没有停留,仿佛那里只是一片寻常的阴影。
但钱三一在她回头的瞬间,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看到她眼中残留的迷茫和脆弱,像易碎的琉璃。然后,她低下头,钻进了出租车。车门关上,黄色的出租车亮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