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有趣。也很孤独。
晚上回到家时,家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刘梅在厨房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夏东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但报纸拿倒了。夏雨缩在角落玩积木,时不时偷看父母一眼。夏雪的房门紧闭。
“刘星呢?”夏昀放下书包。
夏东海叹了口气:“房间里。晚饭没出来吃。”
“胡爸爸又来了?”
“比那更糟。”刘梅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葱末,“玛丽的电话。说已经帮小雪报了那个美国项目,钱都交了。让我们准备好材料,寒假就出发。”
夏昀挑眉:“夏雪同意了?”
“她当然没同意!但玛丽说这是‘既定事实’,不接受就是‘浪费资源和机会’。”刘梅气得声音发抖,“她凭什么替孩子做决定?小雪都十五岁了,有自己的想法!”
“小雪怎么说?”
“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夏东海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刚才敲了门,她说想一个人静静。”
正说着,刘星的房门开了。他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爸,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常,“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夏昀在刘星脸上看到了一种决绝的表情——不是少年赌气的那种决绝,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带着痛感的决定。
“胡爸爸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刘星说,“他说十一如果去不了深圳,寒假他也安排满了。但他说……有个更快的方法。”
夏东海坐直身体:“什么方法?”
“他认识一个私立中学的校长,可以帮我转学。”刘星语速很慢,像在背诵一篇艰难的文章,“那个学校在河北,寄宿制,管理松,有很多‘社会实践’机会。他说……我可以不用每天被困在课本里,可以早点接触‘真实的社会’。”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尖锐的鸣笛声撕破寂静。刘梅冲过去关火,回来时眼眶发红:“刘星,你……你想去?”
“我不知道。”刘星诚实地说,“但胡爸爸说,这是为我好。他说我在现在的学校被管得太死,成绩又上不去,不如换条路走。”
“换条路?”夏东海站起来,声音里压着火,“什么路?放弃学业的路?刘星,你才十三岁!”
“我知道我十三岁!”刘星突然提高了音量,那层平静的伪装裂开了,“我知道我成绩不好!我知道我让您和妈操心!我知道我比不上夏昀哥和姐姐!我知道!”
他的声音在颤抖:“可我能怎么办?我也想考得好,我也想被表扬,我也想……也想理直气壮地说‘我要读高中考大学’!但我就是学不进去啊!数学题我看不懂,英语单词我记不住,作文我写不出来!我就是笨!就是不行!”
“刘星!”刘梅想去拉他,被他躲开了。
“胡爸爸至少……至少不说我笨。”刘星的眼泪掉下来,但他倔强地抹掉,“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学习不是我擅长的,但别的可能是。他说可以带我去找我的‘路’……”
“他那是在害你!”夏东海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静,“刘星,你听着!人生没有捷径!你现在放弃学习,将来一定会后悔!”
“那如果我学不下去呢?如果我永远都是倒数呢?”刘星嘶喊着,“难道我就没有别的活法了吗?就非得吊死在读书这一棵树上吗?”
“至少你要试过!尽全力试过!”夏东海抓住儿子的肩膀,“刘星,爸爸不要求你一定要考第一,不要求你一定要上重点高中。但爸爸要求你至少不放弃!要求你至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怎么负责?”刘星哭喊着,“我就是负责不了啊!我试过了!我每天晚上做作业做到十一点,可第二天老师还是说我全错!我背了单词,可一考试全忘了!我就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的崩溃来得突然而剧烈。夏雨吓哭了,刘梅也在抹眼泪。夏雪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夏昀站在原地,作为一个观察者,他清晰地看到了这场冲突的结构:这不是简单的“读书vs不读书”,而是“自我价值感的彻底崩塌”。刘星不是在反抗父母,是在反抗那个“无论如何也达不到标准”的自己。
但夏昀没有上前。这不是他的战场。
“好!好!”刘星退后几步,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亮得吓人,“你们都要我读书,要我上进,要我像夏昀哥一样优秀,像姐姐一样懂事!可我做不到!我就是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呆住的话:
“既然我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不够好,那我不做了!我不当刘星了!我不当你们的儿子了!我当夏冰雹好了!夏冰雹!想下就下,想停就停,谁也管不着!行了吧!”
“夏冰雹”三个字像惊雷,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