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夏东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餐厅安静下来。
“老胡,你想带刘星出去走走,这个心意是好的。”夏东海缓缓地说,“但是十一假期确实不合适。首先,学校不允许无故请假这么长时间。其次,刘星刚上初一,正是养成良好学习习惯的关键时期。第三……”
他看向刘星,眼神温和却坚定:“我们作为家长,应该教给孩子的是责任和承诺。既然早就答应了去承德看姨妈,就不能轻易改变。这是诚信问题。”
胡一统张了张嘴,想反驳,夏东海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想带刘星出去见世面,可以等寒假。到时候提前规划,合理安排时间,既不耽误学习,也能出去走走。你觉得呢?”
这话合情合理,胡一统一时语塞。但他看着刘星低着头的样子,忽然转了个方向:“儿子,你自己说!你想不想去深圳?想不想坐飞机看大海?”
又把选择抛给了刘星。
刘星的头更低了。他想去吗?太想去了。但他能说吗?说想去,就是打妈妈和夏爸爸的脸,就是不听话不懂事。
“我……”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说啊!男子汉大丈夫,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胡一统催促。
刘梅瞪着眼看刘星,夏东海也静静地看着他。夏雪放下汤匙,夏雨咬着筷子,所有人都等着他回答。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刘星觉得呼吸困难,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穿着时髦,喊着“深圳!飞机!大海!”;一个穿着校服,举着作业本,喊着“承德!作业!诚信!”
“我……我不知道……”他憋出这句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道?”胡一统急了,“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深圳啊!多好的机会!”
“胡一统你够了!”刘梅猛地站起来,“逼孩子有意思吗?我告诉你,这事没商量!十一刘星哪儿也不去,就跟我们去承德!”
“凭什么?”胡一统也站起来,“我是他亲爸!我带儿子出去玩玩怎么了?犯法了?”
“就凭他现在归我管!凭我是他监护人!”刘梅气得浑身发抖,“你当年签字离婚的时候怎么说的?现在跑来充好爸爸了?”
这句话太狠了。胡一统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餐厅里死一般寂静。刘星看着生父受伤的表情,看着母亲气得通红的脸,看着夏东海紧锁的眉头,看着姐姐弟弟惊愕的眼神……他再也受不了了。
“别吵了!”他嘶哑地喊出来,带着哭腔,“都别吵了!我不去了!我哪儿也不去了!行了吧!”
他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然后他转身就跑,冲回房间,用尽全身力气摔上门。
“砰——!”
那声巨响震得吊灯都在晃。
胡一统站在原地,像被抽干了力气。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夏东海和刘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沉重地远去。
刘梅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脸。夏东海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刘星房门前。
里面传来压抑的、闷闷的哭声。那是一个十三岁男孩的哭声——不够响亮,却足够委屈,足够无助。
夏东海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刘星,爸爸知道你很为难。想去深圳没有错,想坐飞机看大海也没有错。错的是时间,是方式。”
门内的哭声停了停,又继续。
“你还小,未来的路很长。深圳不会跑,大海也不会干。等寒假,等你再大一点,爸爸答应你,一定让你去看看。”夏东海的声音很稳,像深夜里的灯塔,“但现在,你是学生,学生有学生的责任。答应去承德看姨妈,答应完成作业,这些都是你的承诺。男子汉,承诺了就要做到。”
“至于你胡爸爸……”夏东海顿了顿,“他是真的很想对你好,只是有时候用错了方法。你要记住,无论是谁,真正为你好的人,不会逼你在‘孝顺’和‘听话’之间做选择,不会让你这么为难。”
门内,刘星把脸埋在枕头里。夏东海的话像温水,慢慢渗透他混乱的心。是啊,为什么一定要选呢?为什么胡爸爸一来,家里就要吵架呢?他只是……只是真的很想坐一次飞机,很想看看课本里说的特区……
“爸爸……”他哽咽着开口,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
“傻孩子。”夏东海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要是真不懂事,早就跳起来喊‘我要去深圳’了。就是因为懂事,才会这么难受。”
这话让刘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委屈。
门外,夏东海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