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个个抛出来，沉重而锐利。
夏昀思考了很久，才谨慎地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夏雪点点头。
“昨天晚上，刘梅阿姨做的菜里，有一道番茄炒蛋偏甜，一道偏咸。你记得你吃了哪边的吗？”
这问题太具体，夏雪愣住了。她努力回忆：“我……吃了偏甜的那边。因为番茄炒蛋应该是甜的，这是我从小……”
她突然停住了。
“从小？”夏昀轻声接上。
夏雪的脸色变了。她猛地意识到：番茄炒蛋应该是甜的——这个口味偏好不是父亲的习惯，也不是爷爷的习惯。是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的味道。
“刘梅阿姨昨天做菜前，特意打电话问了爷爷你的口味。”夏昀平静地说，“爷爷告诉她，你喜欢吃甜的番茄炒蛋，不喜欢吃香菜，喝汤前喜欢先吹三下。她拿笔记下来了。”
夏雪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可能永远成为不了你妈妈，”夏昀继续说，“她也不打算替代任何人。她只是想，在这个你决定来生活的家里，尽可能地让你感到舒服一点。”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第一缕阳光洒在阳台上。
“至于你爸爸，”夏昀望向主卧的方向，“你觉得一个男人，在经历了离婚、前妻远走他国后，为什么还要坚持把青春期的女儿接来一起生活？仅仅因为‘责任’？”
夏雪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开始动摇。
“有时候，‘必须回家’不是命令，”夏昀说，“是‘我需要你回家’的另一种说法。只是大人们笨拙，说不出口。”
长久的沉默。夏雪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
夏昀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这一刻的眼泪不是脆弱，是坚冰开始融化的声音。
当夏雪再次抬起头时，眼睛红肿，但目光清澈了许多。
“那个阿杰，”她哑着嗓子说，“真的是我请来演戏的。我想看看，如果我变成一个‘问题少女’，爸爸会不会也像妈妈一样，选择放弃。”
“现在有答案了吗？”
夏雪摇摇头，又点点头：“也许……还没有完全答案。但我愿意等等看。”
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我今天会和爸爸，还有刘梅阿姨，好好谈谈。真的谈谈。”
夏昀点点头：“需要我陪吗？”
“不用。”夏雪笑了笑，那是夏昀第一次看到她真正轻松的笑容，“不过，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你……很会倾听。”
“习惯而已。”夏昀轻描淡写地带过。
早餐时，气氛明显不同了。
夏雪主动帮刘梅摆碗筷，在刘梅习惯性地给她夹菜时，她轻声说：“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语气依然保持距离，但少了昨天的尖锐。
夏东海看着女儿，眼中有关切，但克制着没有多问。
“爸，”夏雪喝了口粥，忽然开口，“昨天那个男孩，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请来……试探你们的。”
刘梅惊讶地抬起头，夏东海则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点点头：“我知道。”
“您知道？”
“你是我女儿。”夏东海简单地说，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关于妈妈，”夏雪放下勺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我……还是很想她，但也还是很生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情绪。”
如此直接的表白，让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夏东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雪，爸爸也不懂。有时候，爱和怨就是会同时存在，这不奇怪，也不丢人。你妈妈她……有她的选择，那些选择伤害了你和小雨，这是事实。但她对你的爱，也是事实。这两件事可以都是真的。”
这是夏昀第一次听到夏东海如此坦诚地谈论前妻。没有指责，没有美化，只是承认现实的复杂性。
“那我该怎么面对她？”夏雪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如果她有一天回来，我该用什么态度对她？”
“用你想用的态度。”夏东海看着女儿，“你可以生气，可以问她为什么，也可以抱她。或者今天生气明天抱她。你有权利拥有所有情绪，因为你是被留下的那个人。”
夏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没有躲闪。
刘梅轻轻握住夏雪的手：“小雪，阿姨不懂你和你妈妈的事，但阿姨知道，在这个家里，你永远有位置。不是客人的位置，是家人的位置。你可以用任何速度走进来，我们可以用任何方式相处，都行。”
夏雨似懂非懂地听着，突然说：“姐姐，你哭的时候，我可以抱抱你吗？”
童稚的话语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夏雪破涕为笑，点点头。夏雨立刻爬下椅子，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