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充满了生活气息:有些旧的沙发铺着干净的浅色沙发巾,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几本翻开的杂志;电视柜旁堆着一些玩具和游戏机卡带;墙上挂着崭新的结婚照,照片里夏东海和刘梅笑得幸福;阳台晾晒着一家四口的衣服,包括刘星那件显眼的红色T恤;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炖汤声。
这是一个拥挤、嘈杂、真实而温暖的家。
“这就是咱们家,有点乱,别介意啊。”刘梅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自然,“刘星!把你地上的漫画书收起来!小雨,玩具别堆在过道!”
“知道了知道了。”刘星嘟囔着,动作却麻利地开始收拾。
夏雨则跑到夏昀腿边,仰着头:“哥,你的房间在这里!”
夏东海推开一扇门:“来,看看。这间本来是书房,我改成卧室了,可能小了点……”
房间确实不大,但窗户明亮。一张单人床,一套书桌椅子,一个空书架,一盏新台灯。布置简单,但能看出用心——床单被套是新的,浅灰色;书桌擦得很干净;窗帘是简单的蓝色格子。
“很好,谢谢大伯。”夏昀走进去,将背包放下。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布局,迅速评估:采光充足,书桌位置合理,空间利用尚可。足够了。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啊?”刘星扒在门口,脑袋探进来,好奇地张望,“衣服呢?游戏机呢?随身听呢?”
“书在包里,衣服不多。”夏昀拉开背包拉链,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确实大多是厚重书籍,《犯罪心理学导论》、《法医学基础》、《异常行为分析》等书名让门口的刘星咋舌。
“哇……你看的都是这种书?”刘星表情夸张,“怪不得爸说你是学霸。这看着就头疼。”
“刘星!别打扰哥哥收拾!”刘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夏昀很快整理好东西。他的动作高效、有条不紊,几分钟内,不多的物品就各归其位。他坐在床沿,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的声音:刘梅在厨房忙碌的动静,夏东海打开电视调到体育新闻,刘星和夏雨在为遥控器争执,又被刘梅喝止……
这些声音密集、交织、充满生机,与他习惯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他感到一丝微妙的无所适从,仿佛闯入了一个运转模式完全不同的系统。
晚饭时,这种对比更加强烈。长方形的餐桌旁围坐五人,略显拥挤。桌上摆着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蒜蓉空心菜、冬瓜丸子汤,都是家常菜,分量很足,热气腾腾。
“小昀,多吃点,尝尝伯母的手艺。”刘梅热情地给他夹菜。
“谢谢伯母。”
“哥,这个排骨可好吃了,我妈的拿手菜!”夏雨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吃你的,别说话。”刘梅给小雨擦了擦嘴。
刘星一边扒饭一边问:“爸,周末能去游乐园不?你上次答应我的!”
“等你哥安顿好,看看你哥有没有空,一起出去玩玩?”夏东海看向夏昀,带着询问。
“我都可以。”夏昀说。他的回答很平淡,心里却在想:游乐园?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前世孤儿院组织去过一次,这一世……从未有过。
饭桌上的话题琐碎跳跃:刘星今天幸福小区发生的趣事,小雨在白天画的画,夏东海单位里的闲谈,刘梅明天打算买什么菜……没有尸检报告,没有案件分析,没有冷冰冰的逻辑推演。只有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和略带嘈杂的家长里短。
夏昀安静地吃饭,大部分时间在听。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在看一幕沉浸式的生活剧,而自己是个临时被安置进来的角色,台词生疏,反应迟缓。
晚饭后,夏昀再次提出帮忙洗碗,被刘梅坚决地推回了房间:“去休息,看书也行。高三了,学习最重要。刘星!带小雨去洗澡,别玩水!”
回到那个暂时属于他的小房间,夏昀关上门,将客厅的电视声、刘星的怪叫声、夏东海和刘梅的低语声稍稍隔绝。他站在窗前,望着对面楼宇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扇亮灯的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一些他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琐碎而真实的悲欢。
手机震动,是母亲苏婉晴发来的短信,一如既往的简洁:“已至大伯处?缺何物?我们工作有突破,联络或不畅。注意身体。”
夏昀看着屏幕,拇指悬在按键上片刻,回复:“已到,一切安好,勿念。你们注意安全。”
发送。
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里面没有日记,只有密密麻麻的专业笔记、案例分析、思维导图。这是他的堡垒,他的秩序所在。但今晚,那些熟悉的术语和逻辑框架似乎有些难以聚焦。
门外传来刘星压低的声音(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