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陈岩的家。
今天,是这位在江州政坛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资格,正式办理退休手续的日子。没有隆重的欢送会,也没有喧嚣的迎来送往,陈岩甚至拒绝了市委办安排的告别晚宴,只说想回家吃顿饺子。林骁推开车门,手里提着两瓶陈年茅台,这是他珍藏了许久的,本来打算留着孩子出生时喝,但今天,他觉得必须拿出来。
敲开门,开门的是陈岩的老伴,王姨。看到林骁,王姨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把他让进屋里,嘴里还念叨着:“老头子刚才还在说呢,说你今天如果不来,这顿饺子他吃着都不香。快进来,外面风大。”
陈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在翻看一本相册。看到林骁进来,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那随意的动作,就像是对待自家晚辈。
“来了?坐。”
陈岩的声音有些苍老,却依然透着一股子稳劲儿。他合上相册,目光落在林骁带来的酒上,嘴角微微上扬,“好小子,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好这一口。三十年的茅台,你倒是舍得。”
“在您面前,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林骁脱下外套挂好,挽起袖子就要去厨房帮忙,却被陈岩叫住了。
“今天不谈工作,也不用你干活。陪我这个退休老头子聊聊天。”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透着一股家的味道。林骁给陈岩满上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碰了一下,那种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林啊,这一晃,快四年了吧?”
陈岩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
“还记得你刚来指挥部那天吗?那时候你还是个愣头青,敢在会议上当面顶撞周凯,敢拿着红笔在规划图上画圈。当时我就想,这小子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就是个疯子。”
“是您给了我机会。”
林骁由衷地说道。如果当初没有陈岩的力挺,没有他在背后一次次地遮风挡雨,林骁恐怕早就被那些明枪暗箭给射成筛子了。
“您教我泡茶,教我藏拙,教我怎么跟那帮老油条周旋。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林骁。”
“不,是你自己争气。”
陈岩摆了摆手,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官场如战场,我能教你的只是术,真正的道,得靠你自己去悟。你做得比我好,比我狠,也比我有魄力。江州这几年,如果不是你大刀阔斧地砍,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酒过三巡,陈岩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他放下筷子,神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进书房,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走了出来。
那个笔记本看起来很有年头了,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有些卷曲,但被保存得很干净。林骁看着那个本子,心里隐隐有了某种预感,呼吸不由得屏住。
“小林,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临了也没攒下什么家底。房子是公家的,车子是公家的,唯独这个本子,是我自己的。”
陈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他把本子推到林骁面前,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里面,记着我这三十年在江州、在省里,甚至在京城积累下来的一些‘老关系’。有的人欠过我人情,有的人跟我有过命的交情,还有的人……”
陈岩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还有的人,手里有把柄捏在我这儿。虽然我不屑于用,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东西留着,关键时刻能保命,也能杀人。”
林骁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这哪里是一个笔记本,这分明是陈岩半辈子的政治资源和护身符!是他在官场丛林中厮杀多年沉淀下来的最核心的资本。
“老领导,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
陈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已经退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废纸。但对你不一样,你现在的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那个潜逃在外的吴谦,还有金狼会的余孽,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岩伸出手,紧紧握住林骁的手背,掌心干燥而温暖。
“我老了,护不住你了。以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这个本子里的东西,你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烧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林骁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您说。”
“不管你走多远,爬多高,别忘了你当初在西苑社区棚户区说过的话,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