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下发的第二天,市长办公室的电话就被打爆了。这不是形容词,而是陈述句,三部红色的办公电话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像是催命的丧钟。来电的不仅有本地的房地产商,还有各大银行的行长,甚至包括一些省里的“老领导”。他们打着“关心江州经济发展”的旗号,话里话外却全是威胁与暗示,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赶紧收回成命,否则后果自负。
“市长,这是财政局刚送来的急报。”
秘书小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走路都有些发飘,“今天上午原本计划拍卖的三块商业用地,全部流拍了。开发商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集体缺席,保证金都没交。财政局老王刚才在电话里都快哭出来了,说下半年的财政预算全是基于这几块地的收入做的,这一流拍,很多民生项目的资金链就要断。”
林骁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一份关于“人才公寓”的选址方案。听到这话,他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随即又流畅地划下一行批示。
“告诉老王,天塌不下来。地卖不出去就先囤着,江州的土地是稀缺资源,不是发霉的白菜,早晚会升值。至于财政缺口,让他从‘三公’经费里抠,从那些华而不实的面子工程里砍,我就不信,不卖地政府就关门了?”
“可是,银行那边也在施压。”小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几大行的行长联名上书,说房地产是信贷的压舱石,如果我们强行降价、限购,会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对江州城建项目的授信额度。”
“评估?让他们评!”
林骁冷笑一声,把签字笔重重地拍在桌上,眼神中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这帮人,以前那是躺在房地产身上吸血吸惯了,现在我把管子拔了,他们当然疼。什么系统性风险,我看是他们私人的回扣风险吧!你去告诉他们,江州的经济引擎已经换成了高科技实体产业,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断贷、抽贷,我就敢号召全市企业把存款从他们行里转走,我看谁更怕!”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林骁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几句狠话就能解决的问题。房地产牵扯的利益链条太长、太深了,从土地财政到银行信贷,从建材供应到装修装饰,甚至包括无数中产阶级家庭的资产增值预期。他这“六条禁令”,动了太多人的奶酪,甚至可以说是砸了某些人的饭碗。
这种反噬,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猛烈。
……
江州郊区,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内。
这里是孙德海的“行宫”,平日里也是江州商圈大佬们聚会消遣的销金窟。此刻,包厢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孙德海阴沉着脸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坐在他周围的,是江州排名前十的地产商,还有几位银行的信贷部主任。
“诸位,都看到了吧?”
孙德海猛地将手中的核桃拍在桌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那个姓林的小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什么‘房住不炒’,说得好听,不就是想拿咱们开刀,给他那个什么狗屁‘人才安居工程’铺路吗?咱们辛辛苦苦拿地、盖楼,养活了多少人,交了多少税?现在倒好,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孙总说得对,这口气咱们不能忍!”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开发商咬牙切齿地附和道,“我那个‘滨江一号’,本来打算下周开盘,备案价都批了三万五。结果新政一来,直接给我砍到两万八,还限制外地人买。这让我怎么卖?连建安成本都回不来!这简直就是明抢!”
“最可气的是那个资金监管!”
另一个秃顶的胖子拍着大腿叫苦,“以前预售款还能挪动挪动,拿去拍新地或者还利息。现在好了,每一分钱都要进监管账户,还要按工程进度拨付。咱们的资金链本来就紧,这么一搞,跟被掐住了脖子有什么区别?”
“各位,发牢骚没用。”
一直沉默不语的某银行信贷主任,此时慢悠悠地开口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阴鸷,“林骁既然想当海瑞,咱们就成全他。他不是要政绩吗?他不是要民生吗?那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孙德海眼睛一亮,凑过去问道:“老李,你有什么高招?”
“很简单,停工。”
信贷主任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们手里的项目,不论是刚开工的,还是快封顶的,明天开始,全部停工。理由嘛,现成的——资金链断裂,原材料涨价,或者干脆就是‘响应政府号召,进行合规自查’。只要工地一停,农民工拿不到工资,业主拿不到房子,甚至烂尾楼的风险一出来,你们猜,最先坐不住的是谁?”
“是老百姓!是那些买了房的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