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景象飞速变换。
从高楼林立的CBD,到正如火如荼建设的地铁一号线核心标段。
车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陈卫国板着脸,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窗外那些被围挡圈起来的工地。
他一言不发,但那股子从京城带来的肃杀之气,让前排的秘书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骁坐在副驾驶,神色平静。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却并没有通知工地搞什么“欢迎仪式”。
既然新书记要看“真东西”,那就让他看个够。
“停车。”
车队刚到工地大门口,还没等开进铺着红地毯的接待区,陈卫国突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司机一脚急刹。
陈卫国推门下车,皮鞋直接踩在了满是尘土的路面上。
后面车上的市委办工作人员、随行局长们,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滚下来,跑步跟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这不仅是不按套路出牌,这简直是来“找茬”的啊!
“陈书记,前面路不好走,要不还是坐车……”
市委秘书长刚想上前劝阻,就被陈卫国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路不好走?老百姓能走,工人能走,我陈卫国就走不得?”
他转过头,看向林骁。
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似乎在说:小子,别想拿那些面子工程来糊弄我。
林骁二话没说,从后备箱里拎出一袋黄色的安全帽。
他大步走到陈卫国面前,双手递过一顶。
“书记,工地规定,进入现场必须佩戴安全帽。这是底线,也是规矩。”
陈卫国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骁那张不卑不亢的脸,又看了看递过来的安全帽。
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守规矩。”
他接过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片轰鸣的施工现场。
这片工地,是江州地铁一号线的换乘枢纽站。
也是整个地下交通网的心脏。
巨大的深基坑,像一只张开的大口,里面钢筋密布,机械臂挥舞。
陈卫国没有走平坦的施工便道,而是专挑那些泥泞、狭窄的小路走。
他一边走,一边看。
看得非常仔细。
从安全网的密度,到钢筋的型号,甚至连堆在角落里的水泥标号,他都要弯腰瞅一眼。
这哪里是市委书记视察?
这分明就是老监理在挑刺!
随行的官员们,冷汗都下来了。
要知道,很多工地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经不起这种显微镜式的检查。
万一被这位“铁面判官”抓到点什么把柄,那可就是掉乌纱帽的大事!
然而,林骁却始终跟在陈卫国身后半步的距离。
神色淡定,甚至还有闲心给陈卫国递上一瓶矿泉水。
“这下面,挖了多深?”
陈卫国站在基坑边缘,指着下方问道。
“二十八米。”林骁脱口而出。
“用的什么工法?”
“盖挖逆作法。既能保证地面交通不中断,又能最大限度减少扬尘和噪音污染。”
“造价呢?”
“单公里造价7.8亿,比同类城市低了15%。”
“为什么能低这么多?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陈卫国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直刺林骁。
周围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问题,太尖锐了!
简直就是当面打脸!
林骁却笑了。
笑得坦荡,且自信。
“陈书记,低,是因为我们采用了全新的融资模式和技术优化。”
“我们引入了‘城市交通发展基金’,让社会资本参与建设,分摊了风险。”
“技术上,我们采用了李擎苍团队研发的智能盾构系统,施工效率提高了30%,人工成本自然就下来了。”
“至于有没有偷工减料……”
林骁指了指旁边正在作业的工人。
“您可以随便问。”
陈卫国眯了眯眼。
他没有再问林骁,而是直接走向了一个正在绑扎钢筋的老工人。
“老哥,忙着呢?”
陈卫国换上了一副拉家常的口吻。
那老工人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一群当官的,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
“哎,忙,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