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区区长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新上任的代区长林骁,不见了。
他的秘书小高,对外一概宣称:“区长身体不适今天,在家休息。”
而实际上此刻的林骁早已,脱下了那身,笔挺的西装。
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半旧的国产车。
没有带秘书,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像一滴水,汇入了人海。
消失在了,东湖区那,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街头巷尾。
他要去听一听,那些在会议室里,永远也听不到的,最真实的声音。
……
他的第一站是,东湖区最大的,农贸菜市场。
早上八点正是,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
讨价还价声,吆喝声,剁肉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腥味、蔬菜的清香味和熟食的油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的,但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味道。
林骁,提着个菜篮子像个普通的家庭主男一样,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着。
他,没有急着买菜。
而是在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这前腿肉,怎么卖啊?”
“十五一斤!小伙子,我跟你说,我这肉可是今天早上刚杀的黑猪肉!香得很!”
“十五?这么贵?”林骁,故作惊讶“我记得上个星期,还只要十三啊。”
“哎哟!小兄弟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猪肉摊老板,是个快人快语的中年大姐她,一边“哐哐哐”地剁着排骨一边,大倒苦水。
“现在,这物价就跟坐了火箭一样!一天一个价!什么都涨!就工资,不涨!”
“我们这些,起早贪黑的小商贩看起来,是挣了点钱。可,交了摊位费交了管理费再交了水电费……到头来也就剩个,辛苦钱!”
“哎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对林骁说道,“小兄弟我可听说了啊。咱们区,好像,又要涨管理费了!你说,这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活了?!”
林骁听着默默地,将这些,记在了心里。
……
他的第二站,是东湖纺织厂的,家属院。
这里,是典型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
红砖墙,水泥地狭窄的楼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
空气中,都飘着一股衰败和绝望的气息。
林骁,刚一走进院子就看到一群无所事事的下岗工人,正聚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打牌,下棋发牢骚。
“妈的!又输了!”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大汉,将手里的牌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这日子真他妈没法过了!厂子,倒了!钱,没了!连打个牌,都他妈手气这么背!”
“行了老李少说两句吧。”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人,叹了口气,“抱怨有什么用?还不是,得过且过。”
“过且过?怎么过?!”那个叫老李的大汉眼睛都红了,“我儿子下个月,就要高考了!连个补习班的钱我都交不起了!我老婆,天天跟我吵!说我,没本事!是个废物!”
“我他妈也不想当废物啊!可我除了会开纺织机,我还会干啥?!我现在四十多岁了!出去,连个保安的活儿,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个中年男人被现实压垮了的,无尽的辛酸和无奈。
林骁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
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那份,冰冷的报告里所说的,“下岗工人,情绪稳定”?
狗屁!
……
他的第三站是,西苑社区。
那个,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他,没有去找社区的王主任。
而是一个人,悄悄地,走进了那片,密密麻麻,像鸽子笼一样的棚户区。
这里的环境,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糟糕。
因为,连着下了几天雨。
本就泥泞的小巷,变得更加不堪。
污水混着垃圾,横流遍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他看到,几个孩子正光着脚丫,在,那肮脏的积水里嬉戏打闹。
也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费力地用一个破旧的脸盆将从下水道里,倒灌进屋里的污水,一盆一盆地,往外舀。
那画面,让林骁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这就是生活在,江州这座繁华都市最中心地带的,老百姓的,真实生活?!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