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几岁的年轻副主任在南湾湖老城区，跑了整整一天。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各种敷衍了事的“面子工程”。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各种充满了怨气的“群众哭诉”。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十几套充满了批判性和攻击性的采访提纲。
准备随时，揭穿林骁和他那套方案的，“虚伪面具”。
然而，一天下来。
她，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林骁，没有带她，去任何一个光鲜亮丽的“样板间”。
他带她去的第一个地方竟然是，脚底下！
“秦记者，你看。”
在一处刚刚开挖的施工现场，林骁指着地下那些，新铺设的，巨大的管道对她说。
“一个城市的良心，不在于，地面上的高楼大厦有多漂亮。”
“而在于，地面下的排水系统，有多完善。”
“我们这次改造，百分之六十的预算都用在了这些，你们平时，根本就看不见的地方。”
“为的，就是让咱们这座城市以后，再也不会一下大雨，就‘看海’！”
秦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现代化管网。
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认真的年轻人。
她那准备好的关于“形象工程”的尖锐问题，一个字，都问不出口了。
……
紧接着林骁，又带她，走进了居民区。
他没有去采访那些，早就安排好的“演员”。
而是随机，推开了一户，正在装修的人家的大门。
“王大妈！我来看您啦！房子装得怎么样了？”林骁一进门，就跟主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哎哟！是小林主任来啦！快！快进来坐！”
户主王大妈看到林骁，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她拉着秦悦的手激动得，像是在炫耀自己家的孩子。
“姑娘！你是记者吧？你可得，好好地，给我们这位林主任宣传宣传啊！”
“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家这新厨房！新厕所！又宽敞！又亮堂！”
“以前啊，我们这都是旱厕！夏天那味儿，能把人熏死！”
“现在好了！多亏了林主任！不仅没把我们的老房子拆了，还帮我们把它，改得比新房子，还舒服！”
王大妈，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补偿协议。
“你再看看这个！姑娘！我们家，就没了几平米的违章建筑，政府不仅没罚我们钱，还按照市场价给了我们补偿款！一分钱都没少！”
“你说，这么好的官这么好的政策，我们上哪找去啊？！”
秦悦看着王大-妈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的林骁。
她那准备好的关于“暴力拆迁、补偿不公”的采访提纲，又一次，作废了。
……
最后，林骁，带她来到了顾老的家。
“小林，你来啦！”
顾老，亲自，将两人迎进了书房。
他，没有跟秦悦谈任何，关于补偿和安置的问题。
他，只是拿出了一张张，珍贵的老照片和一张张，精美的建筑图纸。
用一种，充满了感情的，学者般的语气向秦悦讲述着。
“姑娘你看。我们这，为什么要保留这片老城区？”
“因为这里，是江州的根啊！”
“你看这飞檐，这斗拱这窗棂……这里面，藏着的是我们江州人几百年的，建筑智慧和审美情趣！”
顾老指着林骁那份“针灸式”的改造方案，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小林这套方案好就好在，它保住了这些，最宝贵的东西！”
“它不是在拆房子。它是在，修复城市的记忆！是在，延续我们江州的文脉啊！”
“这样的方案，要是都得不到支持。那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历史文化的人就真的，要成为，历史的罪人了！”
……
一整天下来。
秦悦，跟着林骁，跑遍了老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十几套，充满了批判性的采访提纲一个都没用上。
她看到的不是，她想象中的，官僚主义和民怨沸腾。
而是一个，充满了活力和希望的新生工程。
以及一个，真正地，把脚踩在泥土里把老百姓放在心坎里，去干实事的，年轻干部。
傍晚，采访结束的时候。
两人，并肩走在南湾湖畔。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