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带着张磊，和小李等几个主动请缨的年轻同事，组成了一支精干的“B组”小分队。
他们一头，就扎进了吴谦为他们“精心挑选”的，那片最复杂、最排外、抵触情绪最强的柳叶巷老街区。
果不其然。
调研工作，从一开始，就举步维艰。
“你好，大妈我们是指挥部的，想请您填一份关于老城改造的问卷。”
“指挥部？不填不填！你们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就是想来骗我们房子的！”
“砰”的一声，大门被无情地关上。
“大爷，您好，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没时间！我很忙！”一个正在遛鸟的大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一连跑了十几户，林骁他们连一扇门，都没能进去。
问卷，更是一份都没有发出去。
居民们的戒心和敌意，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小李几个年轻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林副主任，这……这可怎么办啊？他们根本就不理我们。”
“是啊，咱们连话都说不上，还怎么调研啊？”
张磊也是一脸的愁容，叹了口气。
“我早就说了，这块骨头，不好啃。这里的居民，被之前那些拆迁队给搞怕了。”
林骁看着大家沮丧的脸，却没有丝毫的气馁。
他笑了笑，对众人说：“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嘛。走，跟我来。”
他没有再继续去敲门而是带着众人，来到了社区中心，那个最热闹的，小广场上。
此时，正是下午三四点钟。
广场上，聚集了一大群，正在纳凉、下棋、拉家常的大爷大妈。
这里，就是整个社区的，“信息交流中心”和“舆论主阵地”。
林骁没有急着去发问卷。
他只是从旁边的社区活动室里搬了几条小板凳出来，然后，一屁股，就坐在了那群正在择菜的大妈中间。
小李和张磊他们，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大妈您这韭菜，在哪买的啊？看着可真新鲜。”林骁拿起一根韭菜，很自然地，就跟旁边的一位胖大妈聊了起来。
那大妈瞥了他一眼，看他长得白白净净说话又客气，便随口答道：“还能在哪买？就前面巷子口那家嘛！他家的菜，不打农药。”
“是吗？那改天我也去看看。多少钱一斤啊？”
“三块五！嘿，现在这菜价一天比一天贵！我们这点退休金，都快吃不起菜了！”
“可不是嘛！”林骁立刻附和道“我这刚上班，每个月工资也就那么点。交了房租，吃了饭，口袋里，比脸都干净。”
他这句自嘲，瞬间，就拉近了和大妈们的距离。
“哎哟，小伙子，你这么俊看着也不像没钱的人啊！”
“是啊是啊，你在哪上班啊？”
林骁笑了笑，回答道：“就在前面市政府里，当个跑腿的。”
他没有说自己的官职，只说自己是“跑腿的”。
这个谦虚的姿态，让大妈们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林骁没有谈任何关于“拆迁”和“改造”的大道理。
他就那么坐在小板凳上，跟这群大爷大妈，拉着家常。
从今天的菜价，聊到孙子上哪个幼儿园。
从东家的媳妇生了二胎，聊到西家的儿子还没对象。
从楼上的广场舞音乐太吵，聊到楼下的下水道又堵了。
他就像一个，来串门的邻家晚辈。
认真地，倾听着每一个人的抱怨和烦恼。
还掏出了一个小本子时不时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王大妈，您说，社区里的路灯坏了半个月了没人修。好，我记下了。”
“李大爷您说，您那个医保报销的流程，太复杂了跑了好几趟都没搞定。好，我也记下了。”
“张阿姨，您说……”
他的态度，是那么的真诚。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专注。
渐渐地，周围的大爷大妈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警惕和审视，变成了亲切和信任。
他们觉得，这个小伙子，跟以前来的那些，只会说官话、打哈哈的干部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听我们这些老百姓，说话。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林骁的本子上，已经记了满满十几页的，“民生问题”。
而他，也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混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