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他没有休息,而是将张磊给他的那个牛皮纸袋里的材料,全部摊开,铺满了整张书桌。
血书,按着红手印的联名信,被打伤居民的诊断证明,还有几张记录着暴力拆迁现场的、模糊不清的照片……
每一份材料,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罪恶的、滚烫的气息。
林骁看得,是触目惊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江州这座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城市之下,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肮脏和血腥的一幕!
而宏达集团,这个即将承建南湾湖改造项目的开发商,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真让周建华他们那套方案通过,让宏达集团,再次把黑手,伸进老城区……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林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份材料,分量有多重。
这已经不仅仅是两套方案的博弈了。
这,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生死较量!
他必须赢!
也只能赢!
嗡嗡……
就在林骁的思绪,完全沉浸在案卷里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这么晚了,会是谁?
林骁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只有一阵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女人的抽泣声。
林骁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想挂断,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幽幽地传来。
“林骁……是我。”
是许曼。
林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电话那头,许曼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林骁,对不起……”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脆弱。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跟你说这句话。但是,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今天……今天在会上,我看到你一个人,跟那么多人辩论,我……我真的,好为你担心,又好为你骄傲。”
“你还是跟大学时一样,不,比那时候,更厉害,更有魅力了。”
她开始,哭诉起来。
“林骁,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被猪油蒙了心,不该说出那些话来伤害你!我这几天,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好觉!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在餐厅里,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她的话,说得声泪俱下,充满了戏剧的张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言情剧里的女主角,在念台词。
林骁的心里,却不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觉得,有些聒噪。
“你跟周凯,不是挺好的吗?今天,他还给你送花了。马上,还要带你去见赵副市长。前途一片光明啊。”林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不!不是的!”许曼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立刻尖声反驳,“我跟他,一点都不好!他就是个草包!是个只知道靠爹的废物!他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今天,他从饭局回来,喝醉了酒,把他爸给骂了一顿,说都是因为你,才害得他爸在陈秘书长面前丢了脸!他还打我!说我是个扫把星!”
“林骁,我受不了了!我一天都受不了了!我跟他在一起,就是个错误!是个天大的错误!”
许曼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开始,追忆起两人曾经的美好时光。
“林骁,你还记得吗?我们大二那年,一起去爬泰山,看日出。你背着我,走了整整一夜的山路。”
“你还记得吗?我毕业论文写不出来,急得直哭。你陪着我,熬了三个通宵,帮我查资料,改格式。”
“你还记得……”
她一件一件地,数着那些早已被林骁,扔进垃圾堆的往事。
企图用这些廉价的回忆,来唤醒林骁心中,那早已死去的旧情。
言语之间,充满了复合的暗示。
“林骁,我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终于,她说出了她这通电话,最核心的目的。
电话这头,林骁,始终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听着那个女人,在电话那头,进行着一场,自导自演的,拙劣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