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谁都知道,老城区的拆迁工作,就是个天坑。
谁沾上,谁倒霉。
然而,林骁的反应,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只见林骁听完后,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抹自信的、甚至可以说是兴奋的笑容。
他对着吴谦,啪的一声,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谢谢主任信任!”
“保证完成任务!”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如此干脆,反倒让吴-谦,一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
吴谦愣愣地看着林骁,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难道,他真以为,这拆迁的活儿,是那么好干的?
还是说,他背后,又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不管了。
反正,任务已经交给他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
“好!好!好!”吴谦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有小林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吧,大胆地去干!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
“是!谢谢主任!”
林骁转身,雷厉风行地,走出了主任办公室。
看着他那充满干劲的背影,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
“我靠,他真接了?”
“接了!还一脸兴奋的样子!这哥们,是真虎啊!”
“初生牛犊不怕虎嘛!等他去了,就知道,那帮大爷大妈,到底有多难缠了!”
“我赌一包辣条,他今天,连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赌两包!上次区拆迁办的主任,都被人拿扫帚给打出来了!”
林骁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那个一直对他态度冷淡的老同志——张磊。
“张哥,主任让我去负责拆迁户的思想工作。您是咱们这的老土地了,情况熟。能不能,陪我这个新人,一起去一趟?”
林骁的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想干成事,光靠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
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张磊抬起头,看了林骁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反正坐在这,也是喝茶看报。就当,是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虽然嘴上说得不情不愿,但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手绘的地图,和一沓厚厚的资料。
“走吧。先去会会那个最难缠的老家伙。”
……
半小时后。
林骁和张磊,出现在了南湾湖老城区的核心地带——柳叶巷。
这里,是整个江州,历史风貌保存最完好的地方。
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雕花的窗棂。
每一砖,每一瓦,都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百年沧桑。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的拆迁,才成了老大难问题。
“到了,就是这家。”
张磊在一座看起来颇有气派的独门独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墙很高,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
朱漆的大门,虽然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遒劲的毛笔字,写着两个字:顾宅。
“张哥,这家是?”林骁问道。
张磊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一样。
“这家,就是咱们整个片区,最有名,也最难缠的‘钉子户’——顾淮安,顾老。”
“他什么来头?”
“来头可大了!”张磊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敬畏,“人家以前,是江州大学历史系的系主任,博士生导师,桃李满天下!咱们市里,文化口的领导,有一半,都听过他的课!”
“而且,他家祖上,是前清的大官。这座宅子,是祖宅,传了好几代了。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房子,更是命根子!谁想拆,他跟谁拼命!”
张磊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
“看见没?之前,市里、区里、街道的,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好话说尽,条件给够。结果呢?人家连门,都没让他们进去过!”
林骁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退休教授,博士生导师,祖宅。
这几个关键词加在一起,确实,比一般的拆迁户,要棘手一百倍。
对付这种有文化、有社会地位、又不缺钱的老先生,靠常规的手段,肯定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