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十分轻描淡写,可江栀言却想,一朵花做得这样栩栩如生,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别说他是个新手,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恐怕也要用不少时间……
当时林翀去博物馆参加学校的志愿者活动,有一天人少,他和李若希都没什么要忙的,于是索性就跟着非遗老师学起了做花儿。
通草花的制作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也可能是他小学过后就没再做过手工的缘故。做一朵普通的花,要经过切片、裱草、剪花、捏花瓣、粘瓣、塑型、着色等十几道工序。
来往的游客很多上手试试的,但大多图个新鲜,浅尝辄止,因为复杂的工序望而却步。
可他却非常坚持。
他确实不擅长做手工,对他来说,最难的部分就是要用球棒压出不一样的花瓣。
一朵花,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有独特的纹理和形状。如果力道稍微不稳,或者稍有不用心,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最后做成的花朵就会失去原本真实的样貌。
光是压花瓣,他就用了快半个月的晚上。
最后的着色,他特意给非遗老师打电话,然后视频求教,才赶在去比赛之前把栀子花做好。
江栀言不知道他熬了多久,脑中浮现出某些片段,大概是在他比赛之前,他说别哭,你要是喜欢栀子花我再送你一朵。是他拿着小刀,一瓣一瓣地切片,坐在桌前笨拙地捏着花瓣……
周遭闪烁的亮光在她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雾,她连声音也在微微发颤,“翀哥你……”
可她越是这样,林翀的心就越是不可控制的跳得越快。
十七八岁的少年,还不知道永远是多远。
但在那个瞬间,这个恒久的词语却无比明朗炽烈地浮现在他心里。
林翀说:“我反悔了。”
“什么?”
他曾经说,要等到她愿意主动接受的那一天。可是——
“我不等了。”
他倾身靠近,视线颤抖地落在她鼻尖之下,捧住她的脸。
十七岁的寒冬,在没有月光的出租屋里,他们安静又试探地亲吻着对方,在交错的心跳和鼻息之中颤栗着。
初吻是雨后,阳光和栀子花的味道。
有些吻青涩,令人迷乱,有些吻炽烈,却令人生苦涩。
那天在博物馆,非遗老师上课时说,“与其他的仿真花不同,通草坚韧的内茎,赋予了花朵永恒的生命。”
于是林翀突发奇想,当机立断,他一定要做一朵,送给江栀言。
他只想告诉她:栀子花永远盛开,少年的爱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