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很轻，混杂在山风与云雾流动的声音里，几不可闻。
但与他贴得极近，身体僵硬紧绷的顾仙儿，却清晰的捕捉到了。
她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心下疑惑。
秦少主在笑什么？
是满意于父亲的“进献”，还是觉得捉弄自己很有趣？
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的微微偏头，想要偷觑一眼秦武的表情。
但目光刚触及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便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收了回来。
重新死死盯向前方翻涌的云气，不敢再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秦武将怀中佳人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了些。
他并未解释，只是心中玩味更甚。
他，秦武，乃是鸿蒙界至高家族秦家的少主，身份尊崇无比。
七日前，他带领部分族中年轻子弟，跨过层层界域壁垒，来到这方隶属于秦家势力范围的下界。
明面上的理由，是带族弟族妹们历练，见识一下下界的风物，同时也处理一些家族在下界的产业与事务。
然而，就在他穿过此界天的屏障，法则转换最为剧烈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一道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湮灭，却与他同名同姓，甚至连容貌灵魂本源都诡异般有八九分相似的残缺魂体，竟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并且带着一股愚不可及的，疯狂的执念，直扑他的元神核心，意图......夺舍？！
当时秦武的感受，除了荒谬，便只剩下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不知道这道残魂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凭着怎样可笑的勇气，竟敢对一位鸿蒙界顶尖大族的少主，修为早已臻至不可测之境的强者，发起夺舍这等自寻死路的行为。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宝，只是心念微动。
源自鸿蒙秦家血脉深处的无上伟力与浩瀚神识便轰然降临，如同炽阳融化霜雪，又如巨轮碾过虫豸。
轻而易举的便将那道孱弱不堪，却充满怪异执念的残魂包裹，分解，炼化。
残魂蕴含的记忆碎片，也随之被他吸收。
浏览那些光怪陆离，逻辑混乱却又自成体系的记忆片段，秦武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
这道残魂，来自一个无法用仙道等级衡量的，极度低等贫瘠的凡俗世界。
那里灵气枯竭，大道不显，生灵寿元短暂，文明走向奇特。
而残魂生前，似乎极为痴迷一种名为“小说”的虚幻文字造物，尤其酷爱一种叫做“网络小说”的品类。
在那些“小说”构建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有着一套让秦武初看时觉得幼稚可笑，细思之下却又隐约感到某种荒诞“规则”的设定。
比如，总会有一种出身卑微，却际遇不断，成长迅猛。
身边汇聚诸多红颜知己与追随者，行事往往凭一腔热血，偶尔鲁莽却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的“主角”。
他们通常被称为“天命之子”，“气运所钟”。
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们旋转，为他们铺路。
而与之相对的，则必然存在出身高贵，天赋或许也不错。
但性格往往傲慢，霸道，视人命如草芥，喜欢欺凌主角，抢夺主角机缘和红颜，最终注定会成为主角成长路上垫脚石的......“反派”？
更让秦武觉得荒诞的是，在那些记忆碎片里，像自己这样出身顶级世家，天赋超绝，实力强大，行事风格果决或者说霸道的年轻俊杰，往往就被归为......“反派”之列？
而且还是那种标准的，注定要被“主角”踩在脚下彰显其伟光正的“大反派”模板？
至于像今日叶枭那般，出身下界微末，天赋似乎尚可，面对强权敢于“仗义执言”，“不畏生死”，为了故国可以不顾一切跳出来指责“不公”的“热血青年”......
这可不就是那些“小说”里典型的，初期略显稚嫩但潜力无限的“天命之子”雏形么？
起初，秦武对此是完全不屑一顾的。
天道无常，大道至公。
哪有什么注定眷顾的“主角”？
真正的强者，哪一个不是历经磨难，审时度势，心性通明，把握机缘，一步步攀登绝巅？
仅凭一腔鲁莽热血，或许能逞一时之快，博得些许虚名，但在真正的生死博弈，大道争锋面前，不过是取死之道，注定走不长远。
他认为那些所谓“小说”的臆想，不过是低等世界生灵无力改变现实，转而寄托于虚幻的精神慰藉罢了。
幼稚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