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悄无声息地翻过丙字院的土墙，落在墙外的阴影里。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角翻飞。抬头看，残月如钩，星光稀疏，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
“时辰正好。”他低声自语，运转《夜巡八荒诀》第一层——夜行。
功法运转的瞬间，感觉变了。
原本昏暗的夜色骤然清晰，像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被揭开。十丈内的景物纤毫毕现：墙角的蛛网、地缝里的虫蚁、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夜枭…甚至能看见空气中飘荡的、极淡的灰黑色气流。
那是阴气。
《夜巡八荒诀》记载，天地分阴阳二气。白日阳气盛，利于修炼正道功法；夜间阴气盛，正是这门功法的最佳修炼时机。
林玄深吸一口气，阴气入体，冰凉刺骨，但很快被功法转化，融入经脉。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了一小截。
“比打坐快三倍不止。”他眼睛发亮。
但阴气不能多吸，否则侵蚀脏腑，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折寿。按功法所说，开光期一品，每晚最多吸收半个时辰的阴气，且需在日出前用阳气中和。
“得抓紧时间。”
林玄辨认了下方向，朝城北掠去。
夜行状态下，他脚步轻得几乎无声，速度却比白日快了一倍。身形在阴影里穿梭，像一道飘忽的鬼影。
半个时辰后，城北乱葬岗到了。
还没靠近，就先闻到一股味道——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混合着泥土腥气、草木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
林玄放慢脚步，幽冥眼全开。
视野里，整片乱葬岗笼罩在一层淡黑色的“雾”中。那是阴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形成的可视场域。雾气深处，隐约可见点点幽绿色的磷火飘荡，还有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是游魂。
“阴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以上。”林玄皱眉。
难怪夜游神让他来这里修炼《夜巡八荒诀》。在这里吸一口，抵得上外面吸十口。
但危险也成正比。
他取出紫色玉简，贴在额头。任务地图在脑海展开，标注了几个红圈——那是之前接任务的弟子遇袭或失踪的地点。
林玄避开红圈，贴着乱葬岗边缘往里摸。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像踩在棉絮上。坟包一个挨一个，大多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烂木头或石头做标记。有些坟被野狗刨开，露出森森白骨。
林玄小心绕过一处塌陷的坟坑，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三十步，有棵歪脖子柳树。
树很老，主干需两人合抱，但一半已经枯死，树皮剥落。另一半却顽强地活着，垂下几条稀疏的柳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树下果然有座无碑孤坟，坟头长满荒草。
“就是这儿。”林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立刻上前，而是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还是那三枚开元通宝。咬破指尖，滴血，起卦。
卦象：坎上巽下，风水涣。
散而不聚，有险但可解。
“意思是…有危险，但能找到生路？”林玄收起铜钱，没完全放心。
他摸出阴兵调令符，捏在左手。右手则从腰间抽出柄短刀——白天在功德堂用一点贡献点换的，凡铁，但够锋利。
然后，一步步走向柳树。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他踏进柳树阴影范围的瞬间——
“嗡！”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地面涌出，瞬间包裹全身！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掺杂着怨念、恐惧、憎恶的混合体，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毛孔！
林玄闷哼一声，几乎要跪倒。
但《夜巡八荒诀》自动运转，将侵入体内的阴寒气息强行转化、吸收。同时，幽冥眼看见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以柳树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下，埋着至少三十具尸体！
不是普通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插着一根漆黑的木钉。木钉上刻满扭曲的符文，正源源不断从尸体中抽取某种灰黑色的能量，汇聚到柳树根部。
而柳树的根系…在发光。
不是正常植物的白光，是那种污浊的、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阴煞养尸阵…”林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这是邪道阵法，用生人尸体做养料，培育阴煞之气。看这规模，至少已经运转了三个月。
“周家…”林玄咬牙。
他强忍着不适，走到柳树下。
坟头的土是松的，像刚被人翻动过。林玄用短刀挖了几下，刀尖就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个生锈的铁盒子，巴掌大小，锁已经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