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太阳发生了变化。阿年叙述时断断续续,言语朴素,但描绘出的景象却很恐怖:天空不再提供保护,转而成为致命根源。那种光线照射下来,地表植物成片枯萎,动物要么灭绝,要么变异得面目全非。
剩下的幸存者被迫逃往地下,起先是防空洞和地铁隧道,之后,如同此处这般广阔错综的下水道网络,变成了多数人最终的栖身之所。
“我们出生就在这里。”阿年再次说道,语调平淡得只剩下叙述事实的漠然。
言毕,她谨慎地抬起眼睑,迅速扫视林安安一眼旋即低下头。
林安安专心聆听着,同时留意阿年。这女孩看起来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体型极为瘦弱,但言语中的谨慎与警觉,远超过她的外表年龄。
她答话时显得诚实,身躯却维持着一种巧妙间隔与姿态,便于随时撤退或随时进攻,凹陷的眼眸中混浊与机敏交织,像是在暗处等待机会的小动物。
片刻间,林安安有些出神。阿年僵硬的身体线条,迅速环顾四周又立即收敛的目光、本能的防御姿态……
像是一面镜子,映照曾经年幼的自己,估计同样如此,以提早的懂事与极端的警觉,掩盖内心的恐惧。
她心底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在这种鬼地方,带着一个更小的拖累,如果阿年真是个天真懵懂的孩子,恐怕早就成了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这份不符年纪的成熟,才是她活到现在的依仗。
短暂的沉默被阿年打破。她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眼睛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林安安的背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你……也是‘外乡人’。”
这是一个肯定的判断。
林安安未否认,仅静静注视她。
阿年见她并没有翻脸,像是受到某种鼓舞,或说饥饿让她战胜了恐惧!
她往前蹭了半步,语速快了些:“你们……很显眼。衣服,样子,还有……”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还有伴随着巨大的光凭空出现……”
“新生物的人,”阿年话音中带着一丝困惑,“他们会抓你们。刚来的,很多都被盯上,然后带走。去了哪里……不知道,没人看见他们回来。”
林安安的眼神微凝。新生物?这是不周山口中“地鼠人”的真正名字?
阿年继续道:“还有些……像你一样的,有时候会从墙里突然出来。”她比划了一下,“像是住在墙里,后面又不见了?我见过好几个!”
这是安全屋在地下一层的玩家,林安安立刻明白了。
“但她们很多也活不久。”阿年的语气平直,却说着残酷的事实,“会被‘辐射’弄死,或者……被‘地鼠’毒死。”
辐射?地鼠?
这两个词瞬间抓住了林安安的全部注意力。她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辐射?地鼠?具体说说。”
阿年却不说话了。她直勾勾地看着林安安,那双大眼睛里饥饿和渴望依旧,但此刻更多了一种属于交易者的精明和坚持。她闭上了嘴,瘦小的身体站得笔直,是一种无声的等待。
林安安看在眼里,心中不由轻笑。这小家伙,倒是把“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精髓学了个十成。她没有犹豫,直接从背包里掏出另外那半个面包,朝阿年递过去。
阿年的眼睛唰地亮了,但她没有像弟弟那样扑上来,她极力克制着,先快速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贪婪的目光窥视,才上前一步,几乎是抢一样接过面包,却没有立刻吃。
她掀开自己那件不合适的衣服一角,露出腰间一个缝补粗糙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把面包塞进去,按了按,确保藏好,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
收获暂时有了保障,希望让她干瘦的脸上似乎有了点生气。她重新看向林安安,这次开口顺畅了许多。
“辐射……”她左右张望两下,附近窝棚里的人要么昏睡,要么麻木呆坐,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阿年快速掀起了自己身上那件单薄宽大的衣服下摆,露出一截瘦骨嶙峋、肤色青白的肚皮。
林安安的视线落在上面,瞳孔微微一缩。
这并非寻常污垢或擦伤。在阿年肋骨清晰的小腹上,分布着几片暗紫色斑痕。颜色深沉近黑,边缘模糊,如同扩散的墨水,又似皮下积血凝结过久。
斑块略凸,从阿年触摸来看,有些坚硬,最使人不安的是斑块中心,那里色泽更暗,掺着死灰般的白,皮肤干瘪收缩,轻微下陷,仿佛下方血肉已被某物“吞噬”,仅余一层僵固外壳覆盖。
阿年放下衣物,又卷起过于宽松的袖口,显露手腕。该处无大片紫斑,代之以青灰色网状纹路,纤细密集,像是破裂毛细血管,从手腕内侧向上延伸,隐入袖内深处。她偏转头,拨开枯黄缠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