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攥着那张借据,攥得纸都皱成了一团。
“你……”
他哆嗦着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陈江海那双冷硬的黑眼珠,喉咙里的话全堵死了,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走吧,胖老板。”
陈江海面庞透出几分嘲弄,那副神情看得人头皮发麻。
“路不远,我就不送了。”
胖金水面皮抽动,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变成了小跑。
两个马仔紧跟在后面,跑得比他还快,简直是三条被人追着打的野狗。
院门外的村道上,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张着嘴看着胖金水仓皇逃窜的背影。
“完了?就这么完了?”
“胖金水不是挺横的吗?怎么连一句硬话都没撂下就跑了?”
“你没看到陈江海那个眼神吗?换了你站在那儿你也得跑。”
“啧啧,陈江海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好惹了。”
陈江海目送胖金水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收回目光,慢慢关上了院门。
楚辞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拿着缝纫的布料,面无血色。
“走了?”
“走了。”
陈江海拍了拍手。
“以后不会再来了。”
他走到石凳旁边坐下来,拿起那根打磨了一半的船桨,重新用砂纸搓了起来。
嗤嗤嗤的打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楚辞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胸口里那股子悬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
她低下头,回到了缝纫机前,重新踩动踏板。
哒哒哒的声音和嗤嗤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人能听懂的曲调。
小宝的脑袋从西屋的窗户里探了出来。
“爹,那个胖子走了吗?”
“走了。”
“他以后还来吗?”
“不来了。”
“太好了!爹,你好厉害!”
陈江海没搭腔,眼底透出几分暖意。
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座青砖大瓦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院子里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晃出一小圈一小圈暖红色的光晕。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满是潮水退去后的咸涩气息。
1983年的春天,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