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看向了顾夫人,费解地问道:“顾夫人,自从三年前我们两家在狱中退亲之后,我便远赴北地,日子近了元宵方才回京,回京之后与顾小姐并无任何交集,您说在下与顾小姐长街相会,同乘游船,敢问是哪条街?哪条船?”
沈辞清把话讲得一点不含糊,顾夫人见他气度不凡,眸光更是闪烁了一下,抬手扶了扶盘起的头发说道:“我问过我女儿了,她说是朱雀街,七日前你们二人在状元楼前相会,许多人都瞧见了。
至于游船,则是清水河里的楼船,船家是个独眼的青年,面相有几分凶神恶煞,但为人却仗义,是也不是?”
大公子微微眯起眼睛,好似陷入了回忆,沈辞吟听着有几分胆战心惊,这顾夫人竟然说得这般详细,好似那顾小姐当真经历过了似的。
俨然沈母也略有些紧张,她就怕儿子聪明一世在情爱婚事上犯了糊涂,沈辞吟看出娘亲的担忧,握住了娘亲的一只手,与娘亲齐齐看向自家兄长。
沈辞清在回忆里搜寻了许久,七日前他确实去了一趟状元楼,前些日子也随新近结实的举子好友游过船,认识这位独眼却仗义的船家,但他着实想不起顾小姐何时出现过……
顾夫人见他迟迟不开口,还以为他百口莫辩了,笑道:“我们顾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我们也知道我家娉婷嫁过了人,从前辜负过大公子,所以我们家也不图什么名分,不求她当大公子的正妻,只希望他将她纳入府中为妾好好善待即可。”
说得好像顾家多么通情达理似的,沈辞清听得皱眉:“顾夫人,方才我使劲回想了一下,七日前我去状元楼会友也好,与友人游船也好,均未见过令嫒。
当然,或许她当时也在那里,但我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更遑论有什么交谈互通什么情意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此事,与我同行的举子皆可作证。
当然,我也可以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好教我科举落第,金榜无名。”
为了撇清关系,沈辞清不惜发了重誓,顾夫人脸色一僵,比她反应更为剧烈的是沈母,沈母脸色一白,豁然起身捏了拳头就往自己儿子身上砸了砸:“呸呸呸,你在胡说些什么?与顾家小姐没有牵扯就没有,有些人非要贴上来还得问问为娘同不同意!
哪犯得着你用自己的前程这般发毒誓的!”
沈辞吟看向顾夫人:“顾夫人,顾老爷子曾桃李满天下,这个誓言对一个有志向有抱负的读书人而言有多么重,不用我多说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您还不肯死心吗?”
顾夫人见沈家的人不肯认,沉下脸:“大公子这是不肯认了?我们顾家都已经让步到这种程度了,你们沈家却仍要这般铁石心肠吗?”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亲事由母亲一手操持,我母亲自有主意,还请顾夫人莫要强人所难。”大公子拱了拱手,“若是给了脸面再不知适可而止,最后闹得太难看了,就怪不得谁了。”
“说来说去,我女儿身段都放得这么低了,你还是不肯纳了她!”顾夫人也笑不出来了,若非她女儿所嫁非人,成亲前装得好,成亲后暴露了风流的本性,在外头寻花问柳染了脏病,对外谎称是肺痨。
偏生大公子沈辞清回京了,偏生沈家又立起来了,偏生沈辞清还未娶亲,偏生他仍如三年前一般如玉无双,让她女儿远远瞧见了便悔恨不已,竟然心生了妄念心魔,甚至出现了幻想在脑海里编造了一些与大公子的久别重逢,美好的邂逅来麻痹内心。
如今皇帝年幼,势必要倚重舅家,京城谁不知道国公府恢复了,国公府的嫡女嫁给了摄政王为正妃,谁不知道沈家又行了,而沈家两个公子,若是能将女儿塞进国公府,后半生也是不愁了。
若不是为了救女儿跳出火坑,她如何会听从了那人的怂恿,拉下这脸面到沈家来自取其辱?
既然已经踏出这一步,她就没打算轻易罢休。
遂顾夫人看大公子沈辞清的眼神,其实无异于一个饿了许久的人盯着一块肥肉。
大公子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沈家有祖训,男子不纳妾,女子不为妾,我此生只会有一位妻子,不会有任何妾室。
顾夫人莫要胡搅蛮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说的妻子是工部尚书府的千金甄小姐吧,你们沈家有意与甄家联姻,所以看不起我们顾家。”顾夫人提到了甄宁。
沈母面色一沉,她与甄夫人不过是走得近了些,两家要结亲的事实在低调得很,在完全定下之前并未对外宣扬,不知道这顾夫人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真是邪了门儿了。
沈辞吟也觉得奇怪,她心里有谱是因为细心观察过娘亲与甄夫人之间的互动,而且她与甄宁相熟,从甄妹妹那少女怀春的模样里瞧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