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烛火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一半落在摊开的云子棋盘上,一半映在素色窗纸上,恍若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她执起一枚黑子,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反复摩挲,玉质的温润被体温焐热,却驱不散心底那层薄寒。
白日里苏明姝撒泼哭闹时鬓边散乱的珠花、裴砚转身离去时攥紧的拳头、父亲紧锁的眉头,还有顾沉舟转身时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的微尘,一一在脑海中清晰闪过。尤其是顾沉舟那双藏着霞光的眼眸,分明淬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却偏生在看向她时,漾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寒山寺的棋会,说是邀她观棋,实则是顾沉舟递来的橄榄枝。
他看穿了她不是任人拿捏的闺阁女子,才敢将这趟浑水摆在她面前——毕竟与苏家嫡女牵扯过深,无异于在宁王与太子的角力中,提前亮明了立场。
“姑娘,”贴身丫鬟青萝端着安神汤进来,见她对着棋盘出神,轻声道,“汀兰苑那边刚传来消息,二小姐先是闹着要绝食,被苏大人罚抄《女诫》百遍,这会儿正趴在桌上哭天抢地,说笔尖都磨秃了呢。”
苏明玥落子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抹极淡的冷意:“让她闹。抄到第十遍,自然就知道饿了。”
前世这庶妹便是凭着这副哭哭啼啼的本事,骗走了母亲留给他的嫁妆,还在父亲面前扮足了委屈,害得她被禁足三月。如今这点苦头,不过是开胃小菜。
青萝将描金汤碗放在桌上,犹豫片刻还是道:“裴公子方才派管家送了封信来,说是......说是他今日失言,想明日亲自登门赔罪。”
“赔罪?”苏明玥拿起那封火漆封口的信纸,指尖稍一用力便捏皱了边角,看也未看便扔进烛火里。
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着上好的宣纸,将裴砚那手自诩风骨的字迹烧成卷曲的灰烬,“告诉他,苏府的门槛,从今往后,不欢迎背信弃义之徒。”
青萝应声“是”,见她指尖仍在棋盘上游走,黑子在指尖转出利落的弧光,忍不住道:“小姐,三日后的寒山寺......要不要让秦风调些护卫暗中跟着?奴婢总觉得,宁王吃了这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必。”苏明玥落下最后一枚黑子,棋盘上星罗棋布的白子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赫然成了绝杀之势,“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她抬眸看向窗外,月光正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地上织成一张细碎的银网,“你去备个素色锦囊,再取些碎银,明日我要去趟城西的锦绣阁。”
青萝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苏明玥望着棋盘上的残局,忽然想起前世寒山寺那场冲天大火里,顾沉舟将她护在身下时,胸口那枚被鲜血浸透的白玉佩——那玉佩上雕刻的缠枝莲纹样,竟与今日他腰间所系的一模一样。
那时她还不懂,素来与苏家无甚往来的镇国公世子,为何会舍命护她,直到临死前看到他眼中的痛惜,才惊觉那深藏的情意,竟比烈火更灼人。
次日清晨,苏明玥换上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领口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草,既不张扬又难掩风骨。
她带着晚翠出了苏府,马车行至城西巷口时,便见锦绣阁那方“锦绣天成”的金字牌匾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这绸缎庄是京中最大的一家,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可背后的东家却鲜少有人知晓——实则是前世苏家暗中经营的产业,如今成了她联络旧部的据点。
马车刚停稳,掌柜的早已候在门口,见了苏明玥便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姑娘里面请,秦风已在里间候着了。”
绕过挂满云锦的前堂,内室的雕花屏风后,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正背对着门而立。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属下秦风,参见姑娘!”
“起来吧。”苏明玥在梨花椅上落座,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眉骨处的疤痕比去年深了些,想来这些年在外奔波不易,“上次让你查的西郊别院,有眉目了吗?”
秦风起身垂首,声音压得更低:“回小姐,宁王近日常与兵部侍郎赵显深夜密谈,昨夜更是乔装成商人,悄悄进了趟西郊的别院。属下翻墙进去看了,那院里挖了个三丈深的地窖,里面堆着的长矛弓箭足有数百件,还有......还有几套印着禁军制式的甲胄。”
“要反。”苏明玥接过话头,指尖在青瓷茶盏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他急了。太子最近在查漕运贪腐案,顺着账本摸到了江南盐商,而那些盐商半数都与宁王有牵连,他自然要狗急跳墙。”
秦风眼中闪过惊色:“小姐,需不需要属下去京兆尹府递状纸?”
“不必。”苏明玥摇头,指尖在茶盏沿画了个圈,“没有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