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苏明玥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苏明姝,那笑意里淬着寒意,“偶遇能让二妹妹将太子妃的玉珏当成定情信物?偶遇能让裴公子对宁王党羽的爪牙视而不见?裴家若连这点是非都辨不清,苏某的确高攀不起。”
一番话掷地有声,苏大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他何尝不知裴砚的心思?
不过是看中苏家在朝中的势力,又贪图明玥的才名罢了。
如今苏明姝闹出这桩祸事,若再强行维系婚约,反倒会让裴家抓住把柄,将来不定要被拖累到什么地步。
“砚儿,”苏大人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玥心意已决,此事容后再议吧。”
裴砚见苏大人也这般说,脸色瞬间涨成绛紫色。
他狠狠瞪了苏明玥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甩袖时带倒了门边的花架,青瓷瓶摔在青砖地上,碎裂声惊得窗外的雀儿扑棱棱飞远。
那支鸽血红玉簪被他遗落在茶案上,在渐沉的暮色中泛着刺目的光,像极了前世他亲手为她戴上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爹......”苏明姝见裴砚走得决绝,终于慌了神,膝行着去拉苏大人的袍角,哭得涕泪横流,“女儿真的不知道那是太子妃的东西!是宁王殿下......是他说这玉珏是西域罕见的暖玉,让我贴身戴着能安神,还说......还说等他日事成,便奏请陛下赐婚......”
“住口!”苏大人猛地一拍桌案,上好的紫檀木桌面竟被震出一道细纹,“你可知宁王与太子势同水火?这玉珏若被言官查出来,定会参苏家一本‘私通藩王,意图不轨’!到时候别说赐婚,整个苏家都要被你连累得满门抄斩!”
苏明姝被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只顾着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哭声,像只被抽走了骨头的鸡。
苏大人捂着胸口喘了几口粗气,指着她对管家道:“把二小姐带回汀兰苑,加派十个婆子看守,没有我的命令,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苑门半步!”
管家应声上前,苏明姝还想挣扎,却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起来拖了出去,哭喊声渐远,终是被沉沉暮色吞没。
待书房重归安静,苏大人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苏明玥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明玥,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女儿不敢。”苏明玥垂眸敛衽,“只是父亲,宁王向来野心勃勃,二妹妹性子单纯,怕是早被他当成安插在苏家的棋子了。”
苏大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为父何尝不知?只是宁王毕竟是皇亲国戚,明面上不好撕破脸。此事牵连甚广,需得从长计议。”
一旁的顾沉舟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苏大人,太子妃那边,在下已让内侍回话,就说玉珏是苏二小姐年幼无知误拾,现已寻回。太子殿下素来宽和,想来不会深究。”
苏大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怎会不知这是顾沉舟在为苏家解围?
太子与宁王本就剑拔弩张,若真要彻查玉珏的来历,苏明姝与宁王的牵扯定会曝光,到时候苏家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世子这份情,苏家记下了。”苏大人拱手道谢,目光落在顾沉舟身上时,多了几分探究。
顾家世代忠良,手握京畿兵权,向来是太子倚重的力量,如今顾沉舟对明玥这般维护,莫非是......
顾沉舟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只淡淡一笑,目光转向苏明玥:“苏小姐方才退婚的魄力,倒是与棋盘上的杀招如出一辙。”
苏明玥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夕阳正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在他玄色锦袍上流动,暗纹里的银线折射出细碎的光,倒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添了几分暖意。
“顾世子说笑了,”她缓缓道,“不过是看清了棋盘上的死局,及时止损罢了。”
顾沉舟告辞时,苏明玥送到月洞门。
晚风卷着石榴花的甜香拂过,吹起她月白的裙角,也吹散了他袖中清冽的松木香。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粉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极了此刻盘根错节的局势。
“顾世子今日相助,苏某感激不尽。”她站定行礼,鬓边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
顾沉舟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晚霞正漫过西边的天际,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覆着薄冰的眼眸里,竟映着漫天霞光的暖意:“苏小姐不必谢我,你我本是同路人。”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怕被晚风听去:“三日后城郊寒山寺有场棋会,听闻住持大师珍藏了一幅范西屏的棋谱真迹。不知苏小姐可有兴致?”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