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他拱手行礼,目光扫过桌上的棋谱,“在下冒昧打扰。”
“顾世子客气了。”苏明玥起身还礼,“父亲在书房待客,世子怎的到了后院?”
“路过此处,见窗内有棋声,便想讨杯茶喝。”顾沉舟视线落在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正布着一局险棋,“小姐这棋路,倒是与传闻中不同。”
苏明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棋盘上黑子已将白子逼至角落,却在看似绝境处留了一线生机。“传闻如何?”
“传闻苏小姐性情温婉,棋风也偏守势。”顾沉舟指尖轻叩棋盘边缘,“但这局棋,步步藏锋,倒像是……破釜沉舟的杀招。”
话里藏着机锋,苏明玥却只淡淡一笑:“世子说笑了,不过是闲来无事乱摆罢了。青萝,奉茶。”
茶盏递到顾沉舟手中时,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微凉的触感让苏明玥下意识缩回手。顾沉舟抬眸,恰好撞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听说今早苏府花园闹了场小风波,二小姐丢了块玉珏?”
来了。苏明玥端起自己的茶盏,指尖暖热的茶水让心绪定了定:“不过是件俗物,倒让世子见笑了。”
“俗物?”顾沉舟放下茶盏,声音压得低了些,“刻着‘宁’字的玉珏,在这个时候丢了,可不算俗物。”
苏明玥猛地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果然知道!
“世子怎么知道玉上刻着‘宁’字?”她反问,语气里带了几分锋芒,“难不成世子也见过那玉珏?”
顾沉舟不答,反而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外那株石榴树:“去年秋猎,宁王曾向陛下进献过一对玉珏,说是西域贡品,上面的‘宁’字是他亲笔所刻,笔迹与寻常不同。”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她,“苏小姐今早让二小姐去假山找的,便是那玉珏的碎片吧?”
阳光落在他侧脸,将下颌线勾勒得愈发清晰,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寒潭,却又藏着一丝探究。
苏明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世子既看得明白,又何必来问我?”
“我想知道,”顾沉舟转过身,步步逼近,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他才低声道,“苏小姐将那碎片放在假山,是想借苏大人的手,查二小姐,还是查宁王?”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却让苏明玥莫名感到一丝压迫。她稳住心神,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世子觉得,我该查谁?”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顾沉舟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穿着素雅的衣裙,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极了暗夜里骤然亮起的星子,带着灼人的力量。
“若我说,”他忽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宁王的爪牙,不止在苏府呢?”
苏明玥心头剧震。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顾家也察觉了宁王的异动?还是说……他想与自己联手?
不等她细想,顾沉舟已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疏离有礼的模样:“茶已喝够,在下该去见苏大人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姐的棋,在下改日还想讨教。”
脚步声渐远,苏明玥才缓缓松了口气,手心竟已沁出薄汗。
青萝端着点心进来时,见她望着棋盘出神,不由问道:“小姐,顾世子这话……”
“他在递橄榄枝。”苏明玥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那处绝境的生机上,“也是在警告我,这条路不好走。”
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隙,在棋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苏明玥望着那枚黑子,眼底渐渐凝起坚定的光。
不好走又如何?前世她已走过一次绝路,这一世,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一闯。
正思忖间,丫鬟匆匆跑来:“小姐,裴家公子来了,说要见您。”
裴砚?苏明玥冷笑一声。该来的,果然都来了。
苏明玥将黑子按在棋盘死穴上,抬眼道:“请他去花厅等着。”
青萝刚要应声,却被她叫住:“等等,换件素色衣裳。”
镜中映出一身月白襦裙,褪去了生辰宴的艳色,倒添了几分疏离。苏明玥抚过鬓角,前世她总爱穿鲜亮颜色讨裴砚欢喜,如今想来只觉可笑。
花厅里,裴砚正捻着茶盏出神,见她进来忙起身,俊朗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明玥,昨日家宴后,我好些话想跟你说。”
“裴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苏明玥在对面坐下,目光平静无波。
裴砚被她这声“裴公子”刺得一怔,从前她总爱唤他“阿砚”。他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支玉簪:“这是我寻玉匠新打的,你看喜不喜欢?”
玉簪上嵌着颗鸽血红,正是她前世最爱的样式。苏明玥瞥了眼,淡淡道:“多谢裴公子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
裴砚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渐沉:“明玥,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是因昨日我没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