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日申时,我家马车确实在落霞山道撞见苏姑娘。”她偷眼瞥了瞥宁若璃铁青的脸色,声音愈发轻颤,“当时她不仅帮着包扎伤患,还将车上的茯苓糕都分给了流民...”
“正是如此!”几位着鹅黄衫子的贵女突然从人群中站出,为首的姑娘鬓边金步摇晃得厉害,“我等亲眼看见镇国公府的玄甲卫护送苏家马车下山,那旌旗上的''''顾''''字被夕阳照得发亮呢!”她身侧梳着双螺髻的少女急忙补充:“顾世子还亲自扶了个断腿的老妪上马车!”
议论声如沸水般翻涌开来。宁若璃踉跄着后退半步,金丝绣鞋将掉落的玉兰花瓣碾出淡黄汁液。她余光瞥见皇后微微颔首,额间那支九凤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晃得她心口发紧——那珍珠每颗都刻着细小的宁王府徽记,是去年她父亲献给皇后的寿礼。
“皇后娘娘明鉴啊!”宁若璃突然捂着脸哀泣,指缝间露出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苏明玥,“民女只是担心...担心三日后的皇家诗会,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玷污了清誉...”
苏明玥忽然轻笑出声。她莲步轻移时,广袖拂过石桌上的越窑青瓷盏,指尖残留的体温竟让盏中茶水无风自动,泛起细密涟漪。“宁小姐既然这般关心皇家清誉,”她突然逼近半步,裙摆上银纹在月光下如毒蛇吐信,“倒不如解释解释,为何宁王麾下的玄甲卫,会出现在严禁开采的城郊钨矿?”
“哗啦——”
滚烫的茶水化作银练泼向宁若璃身后。那穿着靛蓝宫装的侍女不及躲避,怀中锦囊应声落地。暗紫色信笺滑出半截,火漆印上狰狞的睚眦兽纹在宫灯下泛着血光——正是宁王私军独有的调令样式,边角还沾着矿洞特有的赤铁矿粉。
“天爷啊!” “这...这是要造反?”贵女们的惊叫炸开锅。有人打翻了蜜饯盘子,琥珀色的糖渍玷污了织金地毯;更有人慌不择路踩到裙摆,发间金钏都摔落在地。
宁若璃面白如鬼,发间那支累丝东珠步摇剧烈摇晃。她扑向锦囊的指尖突然被一道寒光截住——顾沉舟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玄铁折扇“唰”地展开,扇骨上暗刻的龙鳞纹硌得她腕骨生疼。
"私藏兵符密令..."男人低沉的嗓音裹着寒意,扇面阴影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宁小姐是想效仿永昌三年的谋逆案?"话音未落,皇后袖中突然滑落半截密报,朱笔批注的"钨矿私铸"四字刺目惊心。
宁若璃发疯似的摇头,珠翠噼里啪啦砸在青砖上。她没注意到苏明玥指尖正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内侧刻着与密令火漆一模一样的睚眦纹。前世母亲被诬通敌时,宁若璃就是用这枚玉佩栽赃,如今......
“民女斗胆。”苏明玥突然向皇后行大礼,裙摆铺展如月华倾泻,“昨日在矿洞不仅发现私铸的兵器...”她余光瞥见顾沉舟袖口露出的玄铁令牌,声音陡然转冷,“还有宁王府与北狄往来的密信。”
暮色四合时,苏明玥立在乾清宫丹墀下。汉白玉栏杆映着如血残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远处传来宁王府方向隐约的哭喊声,更夫的梆子混着铁甲卫兵跑动的铿锵。当顾沉舟捧着鎏金密匣踏入宫门时,她抚过颈间冰凉的玉佩——那里头藏着半张矿洞地图,墨迹还是新鲜的。
苏明玥的指尖在玉佩暗扣处轻轻一拨,羊脂玉下竟露出半张薄如蝉翼的丝绢。那上面蜿蜒的墨线勾勒出矿洞密道,朱砂标记的几处暗仓旁,赫然画着北狄狼首图腾。她望着顾沉舟消失在宫门内的背影,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昨夜那场"山匪劫掠",正是按着这张地图,将宁王私兵逼进了事先埋好火药的矿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