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猛地自梦中惊坐而起。
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脊背,寒意刺骨。
他胸口剧烈起伏,耳畔仍回荡着梦里那些刺耳的话......
“陛下,北狄兵强马壮,来势汹汹,我军久未大战,绝非对手啊陛下!”
“臣等恳请陛下,以和为贵,割让些许城池,再赔以金银岁币,暂息战火!”
“陛下,宗室之中,不乏适龄女子,不如册封公主,送往北狄和亲,以安其心!”
“是啊陛下,如今之计,唯有退让,方能保全大局!”
“......”
一众大臣吵吵嚷嚷,梦境一转,他竟又看到了北狄使臣。
“若想我北狄退兵可以,但要以燕国皇后为质。”
“左右你们大燕自古就有‘典妻’的例子,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
那北狄使臣大放厥词,态度傲慢,极尽鄙夷之态。
不等他发怒,金殿上那些老臣又嚷道:“陛下!不过一介女子,用区区女医换取边关安宁、换取百姓太平,何惜之有?!”
“是啊陛下!苏神医......不,苏皇后爱民如子,相信她会愿意为了燕国子民,远赴北狄的!”
“......”
梦中那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令他头痛欲裂。
宋凛闭上眼,指节死死攥紧身上被褥,指骨泛着瘆人的青白颜色。
那梦太过真切,真切到他几乎以为......这些事好似真的发生过一样!
区区蛮族,竟敢开口要他的皇后?
他们竟敢把主意,打到他的阿月身上?
岂有此理!
这些无耻之徒......也就只敢在女人身上做文章!
他们凭什么要一个女子来承担所有?凭什么那些人可以理直气壮地、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还有那群瞧不起女子的跳脚废物,凭他们也敢、也好意思用阿月的安危去换片刻的苟安?
简直笑话!
他的阿月,比这群废物,珍贵千倍万倍!!
宋凛猛地睁眼,眸底一片猩红戾气,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手臂猛地一扬,榻边小几上的茶盏被狠狠扫落在地。
“砰!”
一声巨响,瓷盏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守夜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进来:“皇、皇上息怒......”
“滚。”
宋凛冷喝一声,带着来不及隐藏的杀意,直叫人肝胆俱裂。
小太监哪里还敢多言,连忙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殿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殿内只剩宋凛一人,诡异的寂静。
他坐在龙床边缘,赤脚踩在地上,望着满地碎瓷久久未动。
当年,是他亲自设计,送三公主宋瑞宁去往北狄和亲的。
她想害阿月,她死不足惜。
不曾想,那丫头,竟到哪里都不安分!
北狄借她弑杀北狄大汗一事,借机发难,新汗尚未确立,几位有权势的王子便已联手发兵南下,攻城略地,烧杀抢掠,边关烽火一日急过一日。
满朝文武,为此吵得沸反盈天。
主和派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开口便是割地、赔款、再遣宗室女和亲。
仿佛只要舍得银钱、舍得牺牲几个女子,肯低头服软,这天下就能长治久安?
看着他们慷慨陈词,看着他们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互相争执,宋凛只觉得可笑,更替他们觉得可耻!
割地?赔款?和亲?
他们比谁都清楚,北狄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北狄人野心勃勃、更虎视眈眈,他们想要燕国人从上至下全都变成软骨头!想踩在燕国人的尊严上,彻底颠覆大燕王朝!
......
北狄人也好,朝中这些老东西也好......他们各有各的私心,可他的阿月招谁惹谁了?
她远在清涟镇,守着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地行医度日,不问朝堂,更不涉纷争。
凭什么她要为了那些不知感恩的人,远赴北狄那等苦寒蛮荒之地,被囚禁、被折磨、被当作要挟他的筹码!?
她是活生生的人!
凭什么要她像件物品一样,被送来送去,任人欺凌,任人摆布?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宋凛心口便一阵窒息般的疼。
宋凛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紧闭的窗扇。
夜风寒凉,带着初秋的凉意,刮在脸上,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杀意。
他是阿月的夫君、他是阿珠与阿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