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寂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声,她目光落在窗纸映出的影子上,半天没有动过。
午间那一幕,一直在她心头翻来覆去。
宋凛突然出现,就站在巷口,一身暗色衣袍,眉眼深沉,依旧是当年那般叫人看不透的模样。
可以他偏执独断的性子,他当时居然没有立刻冲向她、质问她......着实古怪!
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想如何处置她......??
孔嬷嬷端着一盏温茶进来,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茶盏放在桌案上。
“夫人,咱们的行李......还要继续收拾吗?”
苏明月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收拾什么?还有什么可收拾的!?
这五年来,她担惊受怕,心里的那根弦时刻紧绷着,行囊永远是半准备好的状态,只等着万一事发,随时可以说走就走。
可这一次她知道,她很难再从他眼皮子底下走掉了!
宋凛既然能找到这个小镇,能寻到这个院子,便是将她的底细摸了大半。
他若是想拦,她便是带着两个孩子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开他的人!
她轻轻闭上眼,眉心拧作一团,疲惫极了。
孔嬷嬷走近她,轻轻替她揉着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夫人需得放宽心,您若倒下了,往后谁来护着两位小小姐......”
“......我没事。”她将手覆在孔嬷嬷的手背上握了握。
再开口声音轻飘飘的,疲累又无奈,却又硬撑着道:
“你们也都把心放进肚子里,宋凛是阿珠阿宝的亲生父亲,他不会伤害两个孩子......有我在,我拼死也会护住你们。”
孔嬷嬷点头,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担忧道:“主子心里有数便好,只是......陛下如今就在镇上,莫要让他吓到两位小小姐才好。”
苏明月指尖微紧,前世她激怒宋凛,险些被他掐死的事依然历历在目。
回想他自打做回肃王后的那些行径......
从宋凛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带着他的孩子假死潜逃,便是犯了欺君之罪!听闻宋凛这些年后宫空置,并无子嗣......阿珠阿宝是他仅有的孩子,他必定不会任由她们流落在外。
这些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了结......
只是他若失心疯伤害阿珠阿宝,她拼了与他同归于尽,也绝不答应!
......
宋凛与苏明月心思各异。
宋凛在等苏明月先松口,等她愿意面对他时主动去找他。
而苏明月也在等,她在等他先上门,等他说明来意,等他露出此行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带她回宫?还是只想抢走孩子?
亦或是......他另有打算?
两人全都按兵不动,心绪不安的同时,又全都耐心十足。
一个在院内,守着孩子,装作平静度日。
一个在巷外,不动声色,静静观望。
接下来的几日,镇上简直平静得异超乎苏明月一行人想象。
宋凛没有上门,没有派人传话,没有半分要打扰她们母女的意思,好想只静静过着自己的日子。
可苏明月的心,一刻都没有放下过,她甚至都不太去医馆了,尽可能地在宅子里待着,随时准备应对宋凛一行人。
她总在不经意间望向院门,总在阿珠阿宝出门玩耍时,下意识站在门口张望很久。
她总觉得有无数道目光,始终落在她们母女三人身上,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十分不安全。
......
宋凛总能很好的隐藏自己。
流年寻的那处小院儿既隐蔽又不起眼。即便白日里,宋凛也常常立在枣树上,望着对面儿院子的动静。
看着苏明月带着两个孩子在院中制药、摘菜、教她们识字。
看着两个小丫头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出门玩耍,像两只不知忧愁的小雀儿。
他从不靠近,只远远看着。
孩子只要出了家门,他便不动声色跟在后面,巧妙地护着她们避开车马,避开陌生闲人,避开一切可能的磕碰。
他擅长乔装,旁人只当是路过的寻常男子,谁也不曾多想。
两个小丫头懵懂天真,只觉得近日出门格外安稳,却不知道,有个人,日日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相比苏明月,宋凛的日子过得还算自在,甚至有滋有味。
五年的时间都等了......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