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有风吹过，苏明月眼睫微微颤动，神色越来越冷。
良久，宋凛放开怀里人，试着低下头，轻轻在苏明月额上落下一吻。
见她一动不动，半点儿反应没有，他又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尖……他小心翼翼的，像是试探，又像在讨好。
可苏明月虽然没有抗拒，却也始终没有回应。
宋凛喉结滚了滚，恋恋不舍地退后一步，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平静的面庞……他知道，小丫头这是还没消气呢。
也是，她若气性不大，又怎会一直揪着平阳侯府整个三房不放！
这样也好，免得委曲求全受人欺负！
“要去法华寺吗？”
他声音低低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娇娇小小、又很是倔强的心上人，“这里离着不远……或者，我送你去你小师叔那儿。”
“……”苏明月沉默片刻，说，“不必了。”
“府里还有两位新过门的侧妃，总不能一直放在那边不管不问，回王府吧。”
宋凛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她伪装得很好，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
回程的马车上，车厢里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苏明月靠坐在窗边，看着车帘缝隙里飞速后退的风景，一句话也不说，缓缓阖眼。
宋凛这人，自幼得到的太少，如今的他越想抓住什么，越会不择手段。
他是心悦她不假，可他的爱意太让人窒息，太让人害怕。
她不想妥协，像前世那般委屈自己，更不要被束缚的一生。
可眼下的她，也就勉强能够自保，她确实对付得了京都城的大多数人……可面对皇室，面对那些滔天的权势，她依旧是不堪一击、不配为敌。
现在的宋凛确实让她感到窒息，甚至是危险。
且不说她现下能不能做得到，她若现在离开，不宋凛不会罢休，就连明宣帝也绝不会放过她，陵王、辰王也难保不会出手对付她！
届时，只靠一块免死金牌，能保她几次？
苏明月紧闭的眉眼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
明宣帝的情况并不乐观，那口气能吊多久，谁也不知道……
她暂时走不掉，也不能走。
那便继续暗中积攒金银、扩充武力……竭尽全力辅佐宋凛夺嫡。
待有朝一日，他登基为帝，那追杀她的人便只有他一人了，日子会过得更容易些。
来日方长……为免日后连累整个药王谷，她还是不要再去见小师叔和阿澄了。
……
当夜，宋凛软磨硬泡，还是没能搬进瑶华居，天一黑便被赶了出去。但周遭那些“保护”苏明月的侍卫，被他尽数撤了。
翌日清晨。
天光刚透进窗棂，瑶华居各处便已洒扫妥当。
丫鬟婆子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脚步轻快，没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苏明月问也没问宋凛一句，先用了早膳，漱口后简单收拾收拾，坐着等侧妃们过来。
小荷小桃已经准备好了蒲团、红封——侧妃们磕头敬茶，主子要打赏，得有来有回。
第一个跨进门槛的，竟是陆杳杳。
她戴着面纱，抢在最前头，身着一身水红色薄衫，料子清透却不失体面，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簪了满头珠翠，贵气逼人。
她看了眼苏明月，微微扬起下颌，只是屈膝见礼：“见过王妃。”
苏明月直勾勾看着她。
片刻后，她眉梢一挑，侧头问旁边的孔嬷嬷：“昨日是哪个姑娘刚进府便挨了打来着？”
“回娘娘，是国公府的陆姑娘。”
“哦……”
苏明月转过头笑了笑：“陆侧妃昨日歇得还好？甭管男人女人，里子面子都重要，本妃这里有上好的伤药，你可需要？”
“我……”陆杳杳眼珠子乱转，欲言又止。
她想要，但她张不开这个嘴。
苏明月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听说陆侧妃的嫁妆，竟也赶上本妃出嫁时的三成了……想必我那些伤药也入不了陆侧妃的眼，既然陆侧妃不需要，先行礼吧。”
她看了眼身侧。
小荷当即把蒲团摆在陆杳杳脚边。
陆杳杳面颊微微抽了抽，牵扯下，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身后跟着的那个仅剩的陪嫁婆子，轻轻戳了戳她的腰，低声笑道：“侧妃，给王妃娘娘磕头，这个礼要成的。”
面纱下，陆杳杳脸色几乎狰狞，眼神越发凶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