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则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昏睡着的,偶尔醒来,也只是喝几口汤药,浑浊的目光在殿内幽幽扫上一圈,不知在想什么,便又沉沉睡去。
好在肃王宋凛,身子一日日见好,很快便能行动自如了,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皇城之内,气氛压抑。
明宣帝虽不上朝,可京都城里各处衙门依旧办差,悠悠众口难堵……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那日宫门外的登闻鼓、坤宁宫的火光、还有之前皇后逼肃王纳妾的种种传闻。
流言蜚语漫天飞舞,更有人添油加醋,说什么的都有。
为了安定民心,稳固朝堂,明宣帝稍见好转,便不得不在苏明月与卢院判的陪同下,于御书房召见了一众朝臣。
也就是这时,皇后强迫肃王以侧妃之礼纳妾之事,才传入明宣帝耳中。
又听闻,那三个女子自角门入肃王府,颜面尽失,闹得满城风雨不说,第二日求见肃王妃不成,纷纷中暑晕倒,至今缠绵病榻……
明宣帝余光扫了苏明月一眼,沉默良久,哆嗦着手,提笔写下旨意:
“既然尚未礼成,又无纳妾文书,便让奚家、薛家、楚家,怎么将人抬进肃王府的,再怎么抬回去。”
张禄海宣读完圣上旨意,一时间,满殿哗然。
有心软的大臣暗暗嘀咕,如此一来,岂不是逼着那三个姑娘去死?
众臣窃窃低语,却无人敢站出来多言一二。
楚阁老狠狠闭眼,他心中知晓,自己意图攀附皇后、结党营私一事已然暴露,不敢存了侥幸心思,当即请求告老还乡。
明宣帝点头允了。
议论声中,宋凛抬步站了出来。
他身形虽仍有些清瘦,面色却已恢复了往日冷峻,周身尽是不怒自威之势。
“启禀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他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本奏折,双手呈上。
“户部尚书薛炳春,任职期间,贪墨赈灾银两共计九万四千两;不仅私自挪用库银放贷牟利,还与地方盐商勾结,倒卖官盐,中饱私囊。此三项,人证物证俱在,还望父皇明察!”
薛炳春便是那三位孺人之一、薛冉的生父,有大臣暗暗抽了一口凉气,果然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肃王!
此人锱铢必较,报复心太重!
宋凛顿了顿,又道:“儿臣恳请父皇,着大理寺、刑部、督察院联合会审,严查薛炳春贪墨一案,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话音落地,殿内一片死寂。
薛炳春脸色煞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不等开口,便见皇帝点了头。
眼见薛炳春被侍卫堵了嘴硬拖下去,在场奚家人全都两股战战,缩着脖子使劲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明宣帝目光扫过他们,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想到宋凛与苏明月这些时日的恩爱模样……他再三权衡,喝了浓浓一碗苦汤药,强撑着身子又抓起笔。
而后一字一字,斟酌着落笔:
“苏女医劳累,允其回府休养。”
“肃王宋凛,即日起监国。”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后,他落下最后一句:
“朕会为肃王另册侧妃两名,念及肃王伤势未愈,所有婚仪概免,只授金册。”
立在殿中的宋凛,猛然抬头看向皇帝。
苏明月眸色一黯,缓缓垂首——呵,圣心难测,涉及那把龙椅,皇上终究是对她也起了疑,不肯全然相信她了!
也罢!她本就无心权势,只求自保。
为免情绪外露,她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向宋凛。
希望他可以拒绝,她可以带着他离开京都,一起回南疆。
这京都城简直糟糕透了……
君不君,臣不臣,亲情犹如珍宝般难得,什么母子、什么父子,到头来全是算计!
这里的人心都只偏向自己,日子过得糟心又疲惫,提心吊胆的,每一天都仿佛在刀尖上走。
远不如在南疆舒心快活!
她等着宋凛看向自己,她相信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能读懂她的心意……
奈何宋凛无视她直白的目光,重新向明宣帝行礼:“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轰!!!
苏明月如遭雷击,四肢百骸皆是一僵。
答,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苏明月怒火中烧,却能做到面不改色。
没关系,她原本就是打算一个人带着小荷她们回南疆的。
……
明宣帝的身子,往后由卢院判全权照顾。
苏明月出宫那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