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般,迅速移开视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彻底隐入了人潮深处,仿佛自己从未出现过。
任由萧泓毅的呼救声一点点被淹没在百姓的怒骂声和拳脚声中。
陵王殿下最是重孝......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他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绝不能让他碍了自己的事,阻了自己的青云路!
还有月儿,他得尽快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重生了……不管是与不是,她若知道前世是萧凛害他二人成了怨侣,该与他一同对付萧凛才是。
不管他是萧凛还是宋凛,这天下,都会是陵王殿下来坐!
日后,他将是天子近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肃王府的马车上,苏明月与宋凛相对而坐,本是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似乎突然生分起来,空气凝滞得让人胸口发闷。
车轮滚滚,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开了口。
“你有没有什......”
“本王要迎侧妃进府。”
苏明月到嘴边儿的话戛然而止,猛地看向他。
数日不见,他见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要纳妾??
她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这才勉强压住几乎要溢出唇瓣的冷笑。
“敢问王爷,婚期可定了?届时......要办喜酒吗?”苏明月强忍心绪,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办。”
“上次大婚颇为劳累,本王不想再大费周章。”
说罢,他侧头掀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声音平缓得毫无起伏。
顿了顿,又道:“圣上近来身体抱恙,喜怒不定......伴君如伴虎,你有免死金牌,可整个肃王府近百口人没有......往后若非传召,你少往宫里去。”
“至于医馆的事,交给底下可靠的人打理便是。你我刚刚迁府,诸事待定,身为王妃,一切当以王府为重。”
苏明月眉心倏地拧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直窜上来。
“所以,”她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不住的怒意,“妾身莫名其妙成了王妃,连那点行医济世的自由,也要一并失去了?”
“所以自此以后......你要把我苏明月,当做金丝雀圈养了?”
她声音发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宋凛阖眼靠向车壁,好似没听到她的不满与愤怒,眉宇间尽是毫不掩饰的疲惫。
“苏明月,你记住,当初是你执意嫁给本王的。何况你无论嫁给谁,都是要困守后宅、相夫教子。”
一语毕,他不再言语。
苏明月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手边杯盏,狠狠朝对面砸去。
宋凛伸手,一把将杯子接住,看也不看她一眼,甩手就扔到了外边,“阿月,我很累,我需要歇息。”
“......”苏明月咬牙切齿。
若不是宋凛势大,眼下她逃无可逃,她早就跳车跑了!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马车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行驶良久,终于驶入了肃王府。
宋凛先苏明月一步下了马车,不知所踪。
偌大的王府气派恢宏,朱门高墙巍峨矗立,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威仪气势远胜平阳侯府。
苏明月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绪复杂......
管家唐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赶忙迎了上去:“奴才给王妃请安。”
“唐管家免礼。”
唐伯谢过苏明月后,尴尬道:“王妃说笑了,这肃王府的管事都是内务府派来的,老奴哪有资格做得了这里的管家......”
他抬起手臂,边说,边恭敬地引着苏明月一行人穿廊过院。
“启禀王妃,这王府的主院名为‘靖安居’,是王爷日常起居、处理公务的地方。”
“至于平日里如需要会客、理事,便去前院儿的崇徽堂......”
说话间,他带着苏明月一行人,最终停在了一座名为“瑶华居”的院落前。
透过敞开的院门,可看见里面亭台精巧,花木繁盛......甚至在座小巧的石桥下,还有个特别大的锦鲤池。
比她在侯府住过的萱茂堂,精致了许多倍。
“王妃,您看此处可还合意?王爷吩咐,一切按亲王正妃的规制布置,若有短缺或不喜,您尽管吩咐老奴。”
苏明月抬脚踏过那道高高的门槛,站在院子中央,环视宋凛替她精心选择的华美牢笼。
呵......
皇家的恩赏......
亲王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