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低声交流了一会。
徐妙云才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殿下放心,我这就去找父亲帮忙。”
朱橚也点了点头。
……
朱橚带着马宣朝山下走去。
棚子搭在山脚下的一处空地上,四面敞着,顶上覆着油布。
朱橚还没走近,便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朱元璋的声音从棚中传出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那些劣质的茶叶,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有替军户逃脱合葬收银子,这些丑事,都是你干的?”
马三刀跪在地上,五十来岁的人,头发花白,身板却还硬朗,跪得笔笔直。
“禀上位,是微臣干的啊。”
理也直,气也壮。
坦坦荡荡。
连半分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朱元璋的脸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棚子两侧站着的群臣扫了一眼。
那些官员们低着头,表情各异,有的憋着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故意去看天上的云彩。
“你……你怎么这么财迷心窍啊你。”朱元璋指着他鼻子,“朝廷给你这么多俸银,难道不够使啊,愚蠢。”
朱橚站在棚子外头,听了老朱的话差点呛了一口气。
朝廷给的俸银够使?
洪武朝的官员俸禄低到什么地步,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一品大员岁俸不过七百五十石,折成钱银连京城里一座像样的宅子都买不起。
低品官员的俸禄更是寒碜,养家糊口都得精打细算,外加打点人情往来,刨去吃穿用度,年底能剩下的银子恐怕连买匹像样的布都够呛。
就这俸禄,还不如来他吴王府打工算了。
可这话谁敢当面跟皇帝说?
马三刀敢。
马三刀磕了个头,抬起脸来,满脸的委屈:“禀上位,确实不够使啊。凤阳老营的弟兄如今各个都升了官,李哥续了弦不说,连刘四都娶了两房,就微臣落拓,至今连个女人都没有。”
“上位您是知道的,微臣的两个儿子当年在鄱阳湖没了之后,您说以后就是微臣的儿子,可您当了皇帝以后也没给微臣说个媒啊,微臣总不能到了这把年纪还孤零零一个人吧。”
“再不捞点银子,微臣的下半辈子,就要打光棍了。”
朱元璋的脸红了。
红得很彻底。
这话当着群臣的面讲出来,就跟往他脸上扇巴掌没什么区别。
他张了两下嘴,愣是接不上话来。
这都礼部侍郎了,还要找皇帝去说媒?他朱重八上哪说理去。
“行了行了。”朱元璋连忙摆手打断他,“咱叫你来不是听你诉苦的。”
“微臣有罪,微臣给皇上丢人了。”
马三刀又磕了一个头,语气里头的委屈比方才更浓了。
朱元璋缓了口气,语调沉了下来:“你贪就贪了,贪到哪里不好,你贪到死掉的弟兄们头上了。那些弟兄在赤勒川上替大明卖了命的人,你连他们的丧祭银子都敢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马三刀忽然挺直了腰杆。
方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褪了个干净,硬邦邦地顶了回来:“上位,这事微臣不认,微臣确实贪了银子,可微臣一分钱都没贪到弟兄们头上。”
朱元璋的眉毛拧了起来。
“那条土路微臣没有修,微臣将省下来的银子全都拿去买了更好的石料来立碑修坟。修两条路浪费,王公大臣们只来走这一次的路,不修也罢,将来留一条给扫墓的百姓走就够了。”
“还有帮军户逃脱合葬的事,微臣确实准了名单,可微臣一分钱都没收。军户的难处咱都知道,谁家来找微臣,微臣都给他们办了,不收银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微臣也就在那些茶叶上做了手脚,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用度,把伺候王公贵胄的东西换成了便宜货,微臣贪的就是这点省出来的差价,再加上往户部报销的时候多报了一些。”
听到没有委屈烈属,朱元璋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可还吊着:“总共贪了多少?”
“总共有三千两银子,底下人分了八百两,微臣自己分了两千两百两,花了二百两,剩下两千两……”
“行了行了,没让你报账。”朱元璋又扫了一眼周围看戏的群臣,那些官员们的脑袋压得更低了,“你还好意思一笔一笔地往外算。”
“微臣向来不瞒上位。”马三刀将额头贴在地上,“上位问啥,咱就说啥,不能有半句假话。”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一阵。
当年鄱阳湖之战,陈友谅的楼船铁索连环,横在湖面上如同一座水上城池。
他下令征召敢死之士,驾驶火船冲入敌阵。
马三刀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报了名,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