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赤勒川的早晨,没有人笑
“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快的话一两日,慢的话……”

    戴思恭顿了一下,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

    “不过殿下在应昌教老夫医术的时候,提过一个方子,专治脑中淤血。他说这方子叫通窍活血汤,是一个叫王清任的老神仙传给他的。方中以麝香开窍醒神,桃仁红花活血化瘀,赤芍川芎行气通络,老葱生姜引药上行直达巅顶。殿下说这个方子是专破脑窍瘀阻的,别的活血药到不了脑子里,这个能到。”

    他从药箱旁边端起一只早已备好的瓷碗,碗中是用黄酒煎制的通窍活血汤,药汁呈深褐色,散着一股浓烈的麝香气。

    “老夫当时问殿下,这位王清任老神仙在何处,能否引荐。殿下笑了笑,说那位老神仙云游四海,见过一面便没了踪迹,方子是人家随手写在纸上递给他的。”

    戴思恭端着药碗走到铺位旁边,用竹匙一点一点地将药汁送进朱橚的嘴里。

    “殿下这个人,老夫跟了他两个月,看透了。他想的永远是怎么救旁人的命,伤兵营里的清创消毒、银溶缝合、蛆疗法,桩桩件件都是在替受伤的弟兄们找活路。连脑子里淤了血该怎么治,他都提前想好了方子备在那里。”

    竹匙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偏偏到了自己头上,他倒下了,用的还是自己备下的方子。老夫这辈子不信什么神仙,可若是真有那位王清任老神仙,只求他老人家保佑殿下这一回,别让一个满心替别人活着的人,自己活不过来。”

    徐达站在帐篷里,看着戴思恭将药汁一匙一匙地喂进朱橚的嘴里。

    他走出了帐篷。

    帐外那些伤兵还在。

    一个都没走。

    徐达牵着“擒保”朝中军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方才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王保保捉了,帅旗砍了,北元的皇太子也俘了。

    这一仗的战功足以让他徐达在青史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他的女婿躺在伤兵帐里昏迷不醒。

    他这辈子替大明打下了半壁江山,册封魏国公,位极人臣,要什么有什么。

    此刻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帐篷里那个人醒过来,好好地活着,和妙云白头偕老。

    那些战功,拿去换一个女婿的平安,他徐达眼都不会眨一下。

    ……

    朱棣掀开帐帘走进去的时候,帐里只剩了戴思恭一个人在守着。

    他在铺位旁边找了个马扎坐下来。

    铺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胸口平缓地起伏,呼吸浅而均匀。

    朱棣盯着弟弟的脸看了很久。

    两个多月了。

    当初在大本堂里,这张脸是白净的,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让人觉得好欺负的温和。

    如今额角缠着带血的棉布,颧骨上的皮肤被草原的日头晒成了深褐色,嘴唇干裂着,下颌的线条比两个月前硬了一整圈。

    他都快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那个在大本堂里被买的里八剌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文弱书生,如今带着六百铁骑凿穿了王保保的中军,亲手砍断了帅旗。

    朱棣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红绳,穿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木牌。

    他将红绳搁在朱橚的铺位边上,木牌正面朝上,“安顺”两个字在帐篷里的昏暗中看不太清楚。

    “老五,赵二狗死了。”

    铺位上的人没有反应。

    “堵缺口的时候死的,一杆枪从腰上捅进去,他攥着枪杆不让鞑子拔出来,连人带枪楔在那条缝里,鞑子推都推不动他。”

    帐中安静了一阵。

    “他走的时候嘴里喊的是阿秀。”

    朱棣将两只拳头搁在膝盖上,攥了一阵又松开。

    “你醒了之后,得帮他办一件事。他跟我说过,他的阿秀在金陵等着他回去成亲,那姑娘攒了三尺花布,要给他做件新袍子,穿着去拜堂的。”

    他停了停。

    “人回不去了,可那三尺花布总得有个交代。你去找到她,该怎么说你比我会说,赵二狗的抚恤银子和军功簿上的那些东西,你替他办妥了。”

    铺位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眼皮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只有鼻息轻得几乎要贴上去才听得见。

    朱棣看着弟弟的脸,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他从十二岁起就没哭过。

    在校场上被打断过手指没哭,在大本堂里被宋濂先生的戒尺抽肿了掌心没哭,昨晚看着赵二狗楔在缝隙里那副模样,他也没哭。

    可此刻他坐在弟弟的铺位旁边,看着那张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的脸,眼眶里涌上来的东西怎么压都压不回去。

    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从前在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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