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金陵三更寒,皇后临朝
后天就有第三个,说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多了。”

    朱标当时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出这番话,多少有些言过其实。

    可老五接着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很多年。

    “大哥,我将来一定帮你把这个天下看好,你管朝堂,我管别的。”

    朱标失笑:“别的是什么?”

    老五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但肯定不会闲着。”

    那时候朱标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觉得这孩子说话没谱。

    幼学之年,连金陵城的四面城门都没走全过,哪里知道天下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想想,老五做到了。

    ……

    五弟十二岁那年的事就更清楚了。

    那一年朱棣十三岁,正是浑身长骨头的年纪,窜了个头,胳膊上的腱子肉鼓起来一块,走路带风,在大本堂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挡道。

    老四那时候跟老五已经混得很熟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的画面,朱标想起来就觉得有趣。

    一个永远坐不住,恨不得把全天下的架都打一遍。

    另一个永远坐得住,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把手里那页书看完。

    朱棣有一回拖着朱橚去校场看演武,回来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

    朱棣比朱橚高了快两个头,走路大步流星,朱橚在旁边小跑着才跟得上。

    朱标那天恰好在廊下批东宫的文书,远远看见这两个弟弟,便多看了几眼。

    朱棣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像是在比划方才演武场上哪个百户的刀法好看。

    朱橚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是听着。

    可他听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听朱棣吹牛,要么敷衍附和,要么翻白眼走开。

    老五是真的在听,偶尔还会问一句,比如“那个百户的刀是单手还是双手”、“他劈下去的时候重心在前脚还是后脚”。

    这种问题一出来,朱棣反倒愣住了,挠着后脑勺想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管那么多干嘛,好看就完了”。

    两个人便笑起来。

    朱标当时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生出过一个念头。

    这两个弟弟,一个浑身是胆,一个满肚子心眼,凑在一起,倒是互补。

    将来自己坐了那把椅子,有老四替他镇守边疆,有老五替他出谋划策,这天下便稳了大半。

    可如今,这两个人都在那片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草原上。

    ……

    那封信上写着“凶吉未卜”四个字。

    那是老五的笔迹。

    他那个向来嘻嘻哈哈、什么事都能找到轻巧说法的弟弟,在灯下写出了“凶吉未卜”。

    朱标的喉头动了一下。

    “太子殿下。”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朱标回过神来。

    是汤和。

    老将军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陛下的话……您听听。”

    朱标这才把目光投向御案后面。

    朱元璋已经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御案前面,就站在群臣中间,脸上的表情是朱标从未见过的。

    不是盛怒。

    盛怒他见过太多次了,朝堂上有人犯了忌讳,父皇拍着案子骂人的模样,满金陵城都知道。

    此刻不是那种怒。

    是一种把所有的体面和分寸全部剥掉之后,露出来的东西。

    “咱跟你们说句实话。”

    朱元璋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什么大局,什么社稷,什么天下苍生,这些道理咱都懂。”

    “可今夜,咱不想讲那些。”

    “前线的军报,你们方才都看了,徐达带着两万人被困在赤勒川,他们面对的是王保保的主力大军。老四在里头,老五也在里头。”

    “兵部的人跟咱说,按路程算,战早就打起来了。打了什么结果,赢了还是输了,人还在不在,谁都不知道。”

    朱元璋停了一停。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摊在御案上的家书上,又收了回来。

    “咱这辈子,从一个饿死了爹娘的放牛娃,打到了今天这把龙椅上。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毒酒里躲过去过,鄱阳湖上差点被陈友谅的炮给轰成碎片,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

    “可咱今夜看了老五的信,手是抖的。”

    他伸出右手,摊开给众人看。

    那只手确实在微微发颤。

    这是一双杀过人、握过刀、批了九年奏本的手。

    此刻像一片风里的老叶子。

    殿中没有人出声。

    “咱要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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