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大功,也无大过。
可朱橚的建议,不是冲着撤退来的。
那是要以两万人和八万人硬碰硬,一战定胜负。
赢了,北元在漠北最后凝聚出来的这点军魂被彻底打散,边境未来十几年太平无事。
输了,两万人埋在赤勒川的草地底下,连个收骨头的人都没有。
豪赌。
到底是那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他徐达打了半辈子的仗,把锐气磨没了。
他拿不定主意。
“走,咱们下去看看。”
徐达迈步朝营中走去,傅友德跟在后面。
……
傅友德本部的营地在圆阵的东南角。
这批人是最先和蒙古骑兵接触的,当初三千骑出去探敌,回来的时候只剩两千出头,其中数百人身上都带着重伤。
徐达走进营地的时候,几个老兵正蹲在地上擦拭兵器。
见他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徐达摆了摆手,在一辆辎重车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都坐着,站着怪累的。”
老兵们看了看傅友德,傅友德点了下头,他们才重新蹲回去。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凑过来,嘿嘿笑了一声:“大将军可是稀客,上回您亲自到弟兄们的营头来坐,还是在沈儿峪那会子。”
“那回坐的是个石头,比这的土堆硌人。”徐达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夯土。
“大将军,啥时候打?弟兄们蹲了三天了,蹲得屁股生茧子了。”另一个老兵开了口。
“你急什么,王保保还没急呢。”
“他不急,弟兄们急。”那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上回傅将军带我们出去的时候,弟兄们丢了近千号人在外头,回来了只能躲在方阵里看着郭将军的骑兵追杀鞑子,那叫一个憋屈。大将军,咱们还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呢。”
周围几个人跟着应和,七嘴八舌的。
徐达没有接话,目光在这些人脸上逐个扫过。
他认得其中不少人。
有的是当年鄱阳湖水战时便跟着他的老底子,有的是攻大都时从前锋营里拼杀出来的,有的是西征甘肃时一路跟到嘉峪关的。
那些脸上的疤,有新有旧。
旧的是当初打天下时留下的,新的是三天前蒙古人的弯刀和箭矢留下的。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怯意。
这让徐达稍稍安了几分心。
他正要再问几句,旁边一个年轻的千户挤了过来,抱拳行礼。
徐达看了他一眼:“你是马三刀家的?”
那千户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大将军好记性,标下马壮实,马三刀是家父。”
“你父亲的两个儿子都战死在鄱阳湖了,你虽是养子,却是他仅存的一根独苗,怎么不留在家中尽孝,跑到这来了?”
马壮实挠了挠后脑勺,憨声道:“大将军,当今陛下都让自己的亲儿子上战场了,我们家算什么,哪有躲在后头的道理。”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了话头:“马千户说的是,陛下的四皇子燕王殿下,你们猜怎么着?就在战车营里当小兵呢,赵二狗那张嘴可不是乱吹的,他说他们总旗有个叫燕四的新兵,出阵接应傅将军那天,一个人捅了十几个鞑子下马。”
“十几个?这还叫新兵?”
“可不是嘛!有好事的勋贵子弟去打探,一瞧,好家伙,那哪是普通的新兵,那是燕王殿下,四皇子,那身武艺放在咱军中也是头一号的猛人。”
“还有还有,”又有人凑过来,“大将军家的大公子,徐允恭,也在战车营里当小兵,出阵追杀溃兵那回,一个人砍了二十七个鞑子。出塞到现在,杀人最多的就是他,没跑了。”
“二十七个?”
“耳朵割了一长串挂在马鞍上,路过的弟兄都瞧见了,小将军那柄斩马刀使得跟切瓜似的,一刀一个,利索得很。”
这些老兵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佩服。
陛下让亲儿子当小兵,大将军让长子上前线,不是缩在中军帐里镀金,是真刀真枪地拼命。
这份心胸,服。
徐达的表情很平静,但是眼皮却忍不住的跳了一下。
二十七个。
他儿子徐允恭,杀了二十七个蒙古鞑子?
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军功簿上没有这一条。
他第一个念头是有人瞒报战功。
好嘛,小动作搞到我徐达头上来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
徐允恭的直属上官是谁?
是他女婿啊。
军功报不报,是自己女婿那边定的。
他那女婿和他儿子,一个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