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想,这贺宗哲若是知道了今日之事,怕是要发疯。”
“就是要让他发疯。”
冯胜看着那些滚落的人头,嗤笑道:
“贺宗哲如今正领着和林的兵马,跟着王保保在东边等着埋伏曹国公,若是他听说自己全族被屠,老婆孩子都被砍了,他还会安心听王保保的指挥吗?”
“愤怒会让他失去理智,要么他会带着本部兵马回救,要么他会为了复仇而在战场上疯狂突进,不再顾忌阵型,无论哪种,对徐大将军那边来说,都是好消息。”
说到这,冯胜转头看向也速迭儿,目光深邃:
“你不是一直想拿回属于你祖宗的东西吗?”
也速迭儿一愣,随即猛地抬头,满脸错愕,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冯胜看着这个满脸野心的男人,从怀里掏出几块令牌,扔了过去:
“带着这些令牌,还有那几颗明军将领的人头,去和林吧,就说你是从我们刀下拼死逃出来的,还带回了重要的军情。”
“和林诸部的老巢被端,你们的汗城如今必然大乱,伪帝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带着这份大礼去,定能谋个好差事。”
“等到漠北的局势有变,在关键时刻,你再给那个伪帝背后捅上一刀,这大汗的位置,为何不能是你阿里不哥子孙的。”
也速迭儿接过令牌,深深地看了一眼冯胜,随后躬身行了一个草原大礼:
“多谢将军成全,待我夺回祖宗的汗位,大明与我阿里不哥家族的盟约,永世不变。”
冯胜嘴角微扬,扶起了这个野心勃勃的蒙奸。
“去吧,做得干净点,记住,你不是大明的狗,你是草原未来的狼王,本将军等着看你在和林的好戏。”
看着也速迭儿远去的背影,邓愈走了过来,一边擦着刀上的血,一边皱眉道:
“老冯,养虎为患啊,这小子眼里有反骨,将来怕是个祸害。”
“那是将来的事。”
冯胜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
“用五殿下的话来说,至少现在,他是一把能把北元朝廷捅个对穿的快刀,至于以后……哼,只要大明够强,他是狼是狗,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唉,说起来吴王这个好女婿,原本该是我冯家的,谁知道魏国公下手那般快。”
……
莽来,北元中军大帐。
这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座大营。
“砰!”
一只金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不打了,本太尉不打了。”
纳哈出在帐中咆哮着:
“王保保,你看看这些战报,明军简直就是疯子。他们在辽东鼓动女真人烧我的草场,杀我的牛羊,现在连和林那边都乱成了一锅粥,咱们要是再在这里跟徐达耗下去,家都要没了。”
一旁的贺宗哲更是面色铁青,双目赤红:
“丞相,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消息,冯胜那个屠夫,他……他在我的部族里搞了车轮斩。”
“我的族人全没了,连还没长过车轮高的孩子,都被他们杀了。”
说到最后,这位身经百战的蒙古汉子竟然声音哽咽,浑身颤抖:
“此仇不报,我贺宗哲誓不为人,我要回兵,我要去把冯胜碎尸万段。”
王保保坐在帅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局势失控了。
他不是没算过后方。
开战之前,辽东、和林方向的预警狼烟早已遍传各部,朝中衮衮诸公吓得面如土色,跪在汗帐前请陛下将三路兵马各分一支,处处设防。
是他力排众议,说服了陛下。
这是他生平最自负的一次战略决策,便是这次的“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明军会这么应对。
不是攻城,不是掠地,是烧。
辽东的草场一片一片地黑下去,女真各部得了大明的好处,掉头就把刀砍向自己的邻居。
和林域外,邓愈和冯胜的骑兵像鬼一样飘来飘去,不跟你打,只杀牛羊、烧帐篷、把牧民往北赶。
那些没了牲口的流民堵在城门口,第一天三千人,第三天三万人,到今日。
他闭上眼睛。
到今日,那哪里还是流民,那是套在陛下脖子上的一根绞索。
高明。
太高明了。
比攻城拔寨高明一百倍。
这绝不是徐达的手笔。
徐达是正兵,是泰山压顶,是把阵线推过去一寸一寸碾碎你。
这种阴损刁钻、专门往人骨头缝里下蛆的路数。
大明军中,何时多了这么一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