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进车场，就察觉到与往日松散氛围截然不同的紧张气息。
司机班里人头攒动，老师傅们个个穿着利落的工装，检查工具的准备情况，学徒们则忙着给水壶灌水，一派整装待发的景象。
“师傅，这是有任务？要跑长途？”
李开心快步走到正在检查轮胎气压的陈师傅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陈师傅头也没抬，用脚踢了踢轮胎，声音洪亮。
“长途？那得提前一天通知，准备干粮铺盖。今儿个是短途，去邻县拉货，下午就能回来。”
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眼李开心，“正好，带你认认路，看看咱们这行到底是咋回事。”
李开心一听，心里顿时踏实又期待，对着陈师傅感谢道。
“哎，谢谢师傅！”
很快，任务分派下来。
陈师傅和另外两位老师傅各开一辆车，组成一个小车队。
李开心自然是跟着陈师傅，站里另外十几辆车也有任务，分赴不同方向。
三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轰鸣着驶出运输站，直奔城东的棉纺厂。
到达厂区时，后勤科长早已带着人在仓库门口等候。
一见三位司机，那位胖乎乎的科长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包大前门，挨个敬烟。
“陈师傅！王师傅！张师傅！辛苦几位跑这一趟！快，先抽根烟，歇歇脚！”
就连跟在身后的李开心几个学徒，也被科长顺手塞了一根。
李开心连忙道谢，虽不抽烟，却也接过来别在了耳后。
一阵寒暄后，工人们开始忙碌地将一捆捆颜色素净的棉布、帆布装上卡车车厢。
科长在一旁陪着说话，语气客气得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货物装载完毕，车队再次出发。
驶出棉纺厂大门，陈师傅一边沉稳地握着方向盘。
一边对副驾上的李开心说道：“看好了，起步、换挡、看路况。城里人多车杂，眼要亮，心要细，手脚要跟得上。”
“是，师傅！”
李开心聚精会神，眼睛紧盯着陈师傅的每一个动作，都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坐在副驾驶亲眼看着，比光听理论要直观太多了。
卡车很快驶出城区，上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陈师傅也不再讲解，全神贯注开车。
而李开心，则开始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颠簸之苦。
这感觉，比前几天坐的公交车还要猛烈得多，车毫无规律地左右摇晃、上下颠簸。
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早上吃下去的窝头在胃里翻江倒海，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
陈师傅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理解的笑意，洪亮的声音压过引擎和颠簸的噪音。
“咋样？够劲儿吧？习惯就好了！我当年第一次跟车，半道上就吐得稀里哗啦！你这算不错了，还能忍着！”
李开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暗自庆幸自己体质经过改造，适应力强。
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呼吸和坐姿，不适感果然慢慢减轻。
临近中午，车队行驶了约莫两小时，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位于县城边缘的国营养殖场。
车刚停稳，养殖场的负责人就热情地迎了出来，直接引着三位司机和李开心往食堂走。
“各位师傅，都这个点了，食堂准备了便饭，吃了再干活！”
陈师傅也不推辞，低声对李开心解释：“规矩，出车到了中午，接待单位管一顿晌午饭，不要票也不要钱。”
李开心心里一乐，还有这好事。
养殖场的伙食可能是驾驶员的关系，虽然依旧是白菜土豆为主，但菜里的油水明显多了，甚至还能见到几片薄薄的肉片，每人还有一个结实的二合面馒头。
饭后，工人们开始将已经宰杀好、处理干净的白条猪装上车，替换下之前的布料。
装车完毕，负责人又笑呵呵地拎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给三位司机师傅每人手里塞了一块，足有两斤多重。
连李开心几个学徒，也塞了一块略小些的，差不多有半斤的猪肉。
“一点心意，几位师傅辛苦了，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太客气了！”
三位老司机嘴上客气着，手上却都利落地接过，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李开心也连忙道谢，心里对这司机行业的隐性福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飘着淡淡的肉腥气，却让人心情愉悦。
夕阳将近，车队终于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