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先向分管政法的高育良请示,三人径直来到沙瑞金面前,摆明了要做一次直击核心的专项汇报。
沙瑞金抬眼望去,心中已然泛起一丝诧异。
按汉东的规矩,政法口的事向来先过高育良,今日祁同伟三人却直接越级找到他这位省委书记,其中必有蹊跷。
祁同伟上前一步,双手将文件递上,神色肃穆:
“沙书记,这是我们联合调查组对侯亮平同志的初步审查报告,请您过目。”
沙瑞金没有说话,朝白秘书微微示意。
白秘书立刻上前接过报告,转交到沙瑞金手中。
沙瑞金指尖轻翻,逐字逐句细细审阅。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报告标题刺眼——《关于侯亮平严重泄密、间接导致陈海重伤成植物人事故责任认定书》。
里面清清楚楚列明:
侯亮平无视组织程序、私压最高检举报件、擅自泄露陈海联系方式给匿名举报人、最终导致陈海孤身赴约遭遇车祸、沦为植物人。
每一条指控,都附带着通话录音文本、通讯记录、行程轨迹作为铁证,逻辑严密,无从辩驳。
看到这里,沙瑞金瞬间明白了。
祁同伟三人不是来汇报,是来杀人诛心。
侯亮平是他力排众议、亲自拍板空降汉东的破局尖刀,如今还未上任就被扣上“泄密害命”的帽子,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把他沙瑞金架在火上烤。
“好一个猪队友……”
沙瑞金心底怒潮翻涌,右手握着的钢笔猛地发力。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坚硬的笔身竟被他生生折成两半,墨水溅落在桌角,刺目至极。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已是一片深寒,语气平静得可怕: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程序走。立刻行文上报最高检,等候中枢指示。”
没有偏袒,没有质问,一句话直接定调。
祁同伟三人心中一稳,齐声应道:
“是,沙书记!”
三人不再多言,躬身告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一合上,沙瑞金积压的怒火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脸色铁青,低声怒斥:
“不靠谱!钟家到底派来个什么人!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侯亮平这是来破局,还是来送人头的!”
他喘着粗气,心绪难平。
本想靠侯亮平撕开汉东黑幕,如今反倒被对方抓住把柄,进退两难。
沙瑞金不再犹豫,径直掏出贴身存放的私人加密手机,指尖颤抖地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钟正国沉稳的声音。
沙瑞金压着怒火,声音低沉而急促,将侯亮平被查、证据确凿、自己被动难堪的局面,一字不落地全盘说出…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片刻后便是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那沉默沉重得如同压在汉东头顶的乌云,让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掌心都渗出了冷汗。
终于,钟正国的声音响起,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彻底打消了沙瑞金的顾虑:
“你放心,之前跟你敲定的布局,依然照旧。
钟正军的调任手续已经走完,今晚就动身,明天正式到汉东省报到,出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沙瑞金握着嘟嘟作响的手机,怔怔出神。
钟正军出任常务副省长,意味着钟家直接在汉东省政府安插了“二把手”,既握有财政、发改等核心权柄。
又能以省委常委身份深度参与决策,这步棋不可谓不狠,显然是要彻底稳住汉东的局面,与祁同伟等人正面抗衡。
而此刻,钟家的书房里,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钟正国放下与沙瑞金通话的加密手机,反手便抄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指尖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几乎是瞬间便拨通了女儿钟小艾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那头还没传来钟小艾的声音,钟正国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便如同火山般爆发,隔着听筒都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
“侯亮平是猪吗?!这么简单的事都能办砸,还留下这么大的把柄,让人死死攥在手里!”
钟小艾正在中纪委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惊得心头一紧,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