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半降,他望着窗外掠过的厂房、农田与错落的民居,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转头看向身旁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语气平和却带着明确的指向:
“国富同志,吕州是汉东的老工业基地,也是赵立春重点发展的城市。
这么多年下来,这片土地上,有没有能扛事、敢干事的可用之才?”
田国富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坐直身体,沉声答道:
“沙书记,还真有一位。吕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主任易学习,绝对是个踏实肯干的实干派。
这人从基层干起,修路、建厂、引项目,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吕州开发区能有今天的规模,他功不可没。”
话锋一转,田国富的语气多了几分惋惜:
“可惜啊,早年他因为不配合赵立春的一些‘面子工程’,又不肯依附赵家的势力,这些年一直被打压。
在开发区主任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五年,论资历、论能力,早就该提拔了,却始终原地踏步。”
沙瑞金眼中精光一闪,沉默片刻,抬手对司机吩咐:
“改道,去吕州开发区。我要亲自见见这位易学习。”
车队最终停在吕州开发区的月牙湖畔。这里本应是吕州的生态名片,可刚一下车,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便飘了过来。
沙瑞金眉头微蹙,远远便看见一名身着旧夹克、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干部站在湖边等候,身姿笔挺,目光沉稳——正是易学习。
“沙书记,田书记,欢迎莅临吕州开发区指导工作!”
易学习快步上前,敬礼问好,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刻意的逢迎。
沙瑞金与他握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厚茧,开门见山:
“易主任,不用搞那些繁文缛节。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真话,吕州现在的经济环境和生态现状,到底怎么样?”
易学习眼神一凛,知道这位新任省委书记要的是实情,当即直言不讳:
“沙书记,吕州的经济这些年一直保持着稳步发展的态势,开发区的工业产值每年都有增长,民生基础也在不断夯实。
但有一点,我必须向您如实汇报——吕州的生态环境,尤其是月牙湖,已经到了令人堪忧的地步。”
他指着眼前的月牙湖,声音沉了下来:
“湖畔的月牙湖美食城,是最大的污染源。
常年的餐饮垃圾、生活污水直接排入湖中,没有任何处理措施。
这些年,湖水从清澈见底变成了如今的暗绿色,一到夏天更是奇臭无比,周边居民苦不堪言。”
“我上任以来,先后十几次找美食城的负责人沟通整改,可对方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拿各种理由推脱。
我曾牵头制定过拆除方案,想彻底铲除这个毒瘤,却受到层层掣肘,根本推不动。”
沙瑞金的脸色渐渐凝重:
“哦?是什么样的掣肘,能让一个开发区主任束手无策?”
“因为这个项目,是曾任吕州市长的李达康同志亲自批复的。”
易学习一字一顿,目光坚定,
“而月牙湖美食城的实际控股人,正是赵立春书记的公子,赵瑞龙。”
一句话,道破了问题的核心。
赵立春的余威,李达康的旧账,赵家公子的利益,三重枷锁,牢牢困住了想要干事的易学习。
“走,上船看看。”
沙瑞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易学习早有准备,当即带着沙瑞金和田国富登上了湖边的快艇。
快艇轰鸣着划破水面,越往湖中心走,那股腐臭味便越发浓烈。
沙瑞金俯身,看着船舷旁浑浊的湖水,水面上漂浮着塑料袋、食物残渣,甚至还有死鱼的尸体,昔日的月牙湖,早已成了一潭死水。
田国富拿出手机,默默拍下眼前的景象,脸色铁青。
沙瑞金则始终沉默着,目光扫过湖畔鳞次栉比的美食城商铺,又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波澜渐渐沉淀为坚定的力量。
快艇靠岸后,沙瑞金擦干手上的水渍,再次看向易学习:
“易主任,抛开这些掣肘不谈,你认为,吕州未来的发展,应该走什么样的路子?”
易学习早已深思熟虑,不假思索地答道:
“沙书记,吕州不能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了。
第一,要铁腕治污,彻底清理月牙湖这样的污染源,恢复生态底色;
第二,要转型升级,淘汰高耗能、高污染的旧产能,引进高新技术产业和绿色农业;
第三,要盘活存量,利用吕州的老工业基础,打造产业链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