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丁义珍跑了,谁都巴不得撇清关系,就是行过贿也不会主动说。可问题是,我们查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他在光明湖项目做过多少手脚,查出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金额也小,跟京城那边说的数额完全对不上。”
李达康盯着他:“你的意思是,京城那边搞错了?”
张树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别是丁义珍在京州还真就是个廉洁模范?那京城那边抓他,抓错了?”
李达康冷哼一声:
“丁义珍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要是廉洁模范,这世上就没有贪官了。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他跑了,那些给他行过贿的人,现在一个个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谁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事?”
张树立点点头,但脸上依然困惑:
“可是李书记,我们查了账目、查了项目审批流程、查了他经手的每一笔资金往来,确实……”
“查不出来就对了。”
李达康打断他。
“真金白银不会写在账本上。接着查,往深里查。没大问题,小问题也不能放过。”
张树立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压低声音说:
“李书记,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汇报。”
李达康看他一眼:“说。”
“有人举报,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跟丁义珍有往来。”
张树立的声音更低了:“说蔡成功给丁义珍行过贿,两人在生意上还有些不清不白的牵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目前还没掌握确凿证据。”
张树立抬起头:“举报人也是个匿名电话,没办法核实。”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语气果断:
“查。好好调查这个蔡成功。不管有没有确凿证据,先把这条线捋清楚。大风厂的事我听说过,工人们占厂几个月了,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我把名字倒着写。”
张树立站起身:“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走到门口,秘书又敲门进来:“李书记,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到了还有光明区副区长李昭明同志,说汇报光明湖项目的事。”
李达康点点头:“让他进来。”
孙连城推门进来时,脸上愁云密布,见了李达康就唉声叹气。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神情沉稳,正是李昭明。
“李书记。”
孙连城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又来给您添麻烦了。”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落在李昭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坐吧。什么事?”
孙连城在椅子上坐下,李昭明在他身侧站定,没有落座。
孙连城开口就是诉苦:
“李书记,还是拆迁那档子事。大风厂,您是知道的,光明湖畔最大的钉子户。工人们占厂三个月了,法院判了,没用;区里调解了,没用;市里派工作组去了,还是没用。无论想什么办法,就是拔不掉这个钉子。”
李达康的脸色沉下来:
“没有难拔的钉子,要你这个总指挥干什么?跑到我这儿来就是诉苦吗?”
孙连城被噎了一下,脸上的愁容更深了:
“李书记,我不是诉苦,是真的没办法了。那些工人,一个个认死理,说股权质押合同有猫腻,说法院判决不公,说什么都不肯搬。我总不能派公安去强拆吧?”
李达康冷笑一声:“你要是能派公安去强拆,也不用愁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昭明:“这位是?”
孙连城连忙介绍:
“李书记,这位是李昭明同志,刚来我们区里任副区长,分管城建和投资这一摊。光明峰项目正好在他分管范围内,他刚接手,积极性很高,知道这个项目一直推进不下去,主动要求来跟您汇报。”
李达康打量着李昭明。
年轻人站得笔直,目光不躲不闪,迎着他的审视,既不紧张,也不过分热切。
这种沉稳的气场,不说在这个年纪的干部里不多见。
就是在省委,高育良也没有这种气质。
这种气质只有常年耳濡目染才会有的。
只是一眼他就感觉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他脑海里浮现出组织部部长吴春林提起的一句话:
“那个新来的副区长李昭明,省长那边的人,关系不浅。”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倒是能对上了。
省长刘志国的位置,他正在争。
省长得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