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不大,但细密绵长,把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安欣坐在大排档的塑料棚下。
晚上十点半,杨健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个生意伙伴簇拥着他,说说笑笑。
当他看到雨棚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同行的人察觉到异样:“杨局,认识?”
“……一个老朋友。”
杨健勉强笑笑。
“你们先走,我聊几句。”
等人走远了,杨健才硬着头皮走进雨棚,在安欣对面坐下。
“安欣。”
杨健扯出个笑:“这么巧?来吃饭?”
“等你。”
安欣开门见山,目光如炬:“王力被袭击的事,你知道多少?”
杨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王力?哪个王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欣看了他很久,最终缓缓靠回椅背:“好,我信你这一次。但杨健,有些路走错了,还能回头。有些路走远了,就回不来了。你好自为之。”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茶杯下:“账我结了。雨大,早点回。”
看着安欣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杨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杨健浑身湿透地回到家,妻子孟钰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关上门,没有开灯。
来到卫生间洗漱,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胸口印着“京海警察”字样的旧背心。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七年前,他还是禁毒支队支队长,意气风发。
高启强主动接近他,答应帮他竞选供电局副局长,从那天以后,杨健就和高启强同流合污,他看着身上还穿着当年在刑警队的背心,心里五味杂陈。
……
王力提着公文包,匆匆走出楼道。
雨夜,路上行人稀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橙色清洁工雨衣、戴着口罩的人推着垃圾车迎面走来。
王力侧身想让,那人却突然加速,猛地撞向他。
“你干什么——”
王力话没说完,后颈传来剧痛,眼前一黑。
清洁工动作麻利地将他塞进垃圾车,盖上盖子,推着就往巷子深处走。
然而他刚拐进巷子,前后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
四辆黑色越野车不知何时已经堵死了巷口和巷尾。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七八个身影从车里冲出,动作迅猛专业。
清洁工还想反抗,但瞬间就被按倒在地,脸紧紧贴在湿冷的水泥地上。
一名特警掀开垃圾车盖子,探了探王力的鼻息:“人还活着,昏过去了。叫救护车。”
另一名特警扯下清洁工的口罩,露出一张阴沉的脸,过山峰。
带队特警拿出手机,快速发出一条短信。
指导组会议室,李昭明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
“徐组长,纪组长。”
他抬起头:“鱼咬钩了。袭击王力的人当场抓获,正在押送过来。身份确认,外号过山峰。”
徐忠猛地一拍桌子:“好!太好了!”
纪泽也精神一振:“抓了现行?人赃并获?”
“对,王力被塞进垃圾车时,我们的人就在对面楼上盯着。全过程录像。”
李昭明说。“过山峰这个人,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这次,他跑不了了。”
徐忠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眼神锐利:“抓了他,就等于抓住了高启强他们的尾巴。审,必须撬开他的嘴!”
这时安欣推门进来,头发和肩膀还湿着。
徐忠立刻把消息告诉了他。
安欣听完,脸上没有太多意外:“果然动手了。王力交代了当年供电局副局长竞选中,高启强如何通过杨健向他行贿、施压的内幕。高启强和赵立冬这是狗急跳墙,想灭口。”
他顿了顿,看向徐忠:“徐组长,接下来是不是要对孟德海和杨健展开正式调查?”
徐忠点头,但语气有些犹豫:“是。但安欣,你和杨健、孟德海的关系,要不要回避一下?让方宁他们去。”
安欣摇头,态度坚决:
“正因为我了解他们,了解过去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才应该去。有些话,有些事,外人去问,问不出来。而且,”
他声音低沉下去:
“我想亲眼看着,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也算给我们那段过去一个交代。”
徐忠看着安欣斑白的鬓角和坚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