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宁可穷点,也不能干犯法的事!
    尤妈一个劲点头:“对对对!他还有劳保手套、夏凉帽、冬棉袄……咱家连煤球都得自己买!”

    尤凤霞噗嗤乐了:“爸,厂长工资低,是因为厂子亏着呢!咱厂不一样——订单排到年底,天天加班都做不完。只要手快、不出错,二百块真不算高。我们车间四十多个姑娘,九成以上都稳拿两百,手脚麻利的,早超两百五啦!”

    “啥?!”尤爸瞪圆了眼,“全车间一半人,月入两百五?”

    “这不胡闹吗!”尤妈直接坐凳子沿上了,“啥厂这么大方?印钞票的?”

    尤凤霞摊摊手:“制衣厂啊!咱们专供港澳,出口的!布好、剪准、缝密、烫平——样样到位,一单就是几千件,流水线哗哗走,工资自然往上窜!对了,下个月起,我涨到四百,中秋发月饼券,春节包两百块红包,另外还补半年暖气费!”

    老两口当场石化,像两尊刚出窑的泥菩萨。

    两百块已够砸晕脑袋,四百?

    那是他们俩拼死拼活干一年半才攒下的总数!

    尤妈突然“哎哟”一声,脸色变了:“等等……闺女,你可没在那种黑作坊干活吧?报纸上登过,有些厂偷税漏税、用劣布糊弄人,被抓进去的可不少!咱宁可穷点,也不能干犯法的事!”

    她一把攥住尤凤霞的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妈,您别急着扣帽子!”尤风霞一屁股坐到小板凳上,两手一摊,“咱厂子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政府检查组上个月刚来转过三圈,连车间地板都蹲下擦着验过!”

    尤爸喉结滚了滚,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闺女,真没踩红线?”

    “爸,您当我是谁?偷电线还是倒卖粮票?”她笑着晃了晃手指,“咱们‘寰宇’底下管着四条线:缝衣服的、装水果的、调香膏的、焊小零件的。一天进账?啧,够买一辆大解放,还带喇叭那种。”

    尤妈手里的针线活啪嗒掉地上,尤爸刚端起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

    这年头,镇东头那家国营织布厂,全年挣的钱还不够发全厂半年工资;镇西头的老罐头厂,铁皮房顶漏雨三年没人修,工人拿玉米面抵工钱——可尤家闺女随口说的这个“寰宇”,一天就进账千万?

    俩人腿肚子直打颤,差点没扶住门框。

    “真……真有这事?”尤爸声音发飘。

    尤妈一把攥住闺女胳膊:“快说快说!那厂子在哪?老板是哪路神仙?”

    尤风霞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下正盖家属楼呢,三十层!年底封顶,我接你们去京城住几天,带你们坐电梯直达顶楼看云!”

    尤爸咧着嘴直点头,尤妈已经掏出小本本开始记:“腊月二十动身!带两双厚棉鞋!”

    话音未落,尤风霞“噌”地起身,从帆布包里捧出个黑亮小盒子——收音机!

    “咔哒”装好电池,旋钮轻轻一拧:

    “我们走在大路上~”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尤爸“腾”地弹起来,手忙脚乱摸机身,像摸刚下崽的小羊羔:“哎哟!这声儿清亮得跟山涧水似的!”

    尤妈原先还嘟囔“又不是金疙瘩”,可三分钟不到,她已搬着小凳子挤到喇叭前,眯眼晃头,脚尖跟着打拍子,哼得比唱得还带劲。

    全镇就三台收音机,全在供销社主任家、邮电所长家、卫生院张大夫家——这会儿,它就在尤家堂屋八仙桌上嗡嗡响着。

    “好听!真敞亮!”

    “往后晌午躺炕上,听着广播嗑瓜子,美得很!”

    尤凤霞翘着二郎腿晃脚丫:“爸妈,这玩意先凑合听。等开春,我扛台十四寸黑白电视回来——能看清人脸的那种!”

    她心里早算得门儿清:月薪四百,俩月工资就够;电视机票?找王怀海老板搓顿饺子就行——那人见了红烧肉就走不动道,她多焖两锅五花肉,票准到手!

    “啥?电视?!”尤爸手一抖,烟灰掉裤子上,“别别别!收音机都够咱祖宗十八代吹牛了!”

    尤妈抄起擀面杖虚晃一下:“敢花几百块买那玩意?信不信我打断你腿!”

    尤风霞往椅背上一靠,笑嘻嘻:“钱攥在手里发霉,不如换笑脸啊!您二老乐呵一天,比我赚十天都值!”

    这话还没落音,院门“哐当”被推开——隔壁李婶探进半个身子,后头呼啦跟进来二三十号人,挎篮子的、抱娃的、光脚趿拉布鞋的,全挤在门口抻脖子。

    “哟!尤家姑娘放广播呢?”

    “听说是京城捎回来的‘铁匣子’?”

    “快让让!我摸摸这玩意烫不烫乎!”

    没招呼,不敲门,乡里乡亲就那么熟门熟路往里扎,像回自己家柴房拿扫帚。

    “老尤!借广播听会儿行不?”

    “凤霞!这匣子咋开关?教教婶!”

    “哎哟,这漆水蹭亮蹭亮的,比公社那台还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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