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
棒梗也蹲在病床上，筷子夹着半块馒头，耳朵竖得老高，正听广播。
“紧急插播！寰宇电子厂近日成功研发出手掌大小的国产游戏机！这是咱国家头一回完全自主设计、自主生产的电子游戏设备，更是目前全球体积最小的一款！消息刚放出去，海外订单就砸来170万台，合同总额折合美元1.683亿！”
广播声刚落，
病房立马炸了锅。
“哎哟我的妈呀！”
一个戴蓝布帽的大爷手一抖，咸菜掉进稀饭里，“这寰宇厂是开了挂吧？光这一单就挣回来一亿多外汇？真给咱中国人长脸！”
“一亿六千多万啊……我掰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啧啧，全国第一台！世界最小一台！人家厂里师傅怕是会炼丹！”
“不光是国内头一份，还是全世界头一号小个子！这技术，硬气！”
“诶，你说这玩意儿到底啥样？咋连老外都抢着订？”
“说不准，但肯定是高科技——以前总听人讲‘外国货牛’，今儿可算轮到咱们甩出王炸了！”
“寰宇电子厂，好样的！”
七嘴八舌，热火朝天，
整个病房像煮沸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气。
棒梗听着“寰宇”俩字，眼皮一跳，心口直发闷——
又来了！
又是王怀海搞出来的动静！
他瘫在这张病床上，胳膊还打着石膏，裤子沾着干掉的血痂，连翻身都费劲；人家王怀海呢？公司名字三天两头上广播，前阵子登报纸，这回直接闯进国家新闻里，红得发烫。
人跟人比，真能气出内伤。
棒梗越想越堵，脱口就是一句：“寰宇算个屁！早该关门大吉了！”
话音刚落，满屋筷子全停了。
“啥？！”
“小伙子你再说一遍？”
“国家刚夸完，你就泼冷水？脑子让门挤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啪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你叫贾棒梗是吧？知道1.683亿是多少吗？那是够建三所小学的钱！是国家扬眉吐气的本钱！你一张嘴就说人家要倒闭？你是跟谁站一边的？”
旁边人也全围过来：
“现在的年轻人，说话咋这么没谱？”
“这种为国争光的厂子你也敢踩？心歪了还是眼瞎了？”
“哼，贾棒梗？名字起得硬，嘴巴倒是烂透了——怪不得被人打住院，活该！”
正说着，门口阴影里晃出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眯眼盯着棒梗：“小同志，你刚才那话，是盼着寰宇黄了？嗯？那你倒是说说——为啥盼着它黄？谁指使的？是不是境外势力派来的？”
“敌特”俩字一出口，
整个病房静得连输液管滴答声都听得见。
大伙儿猛地一缩脖子，齐刷刷扭头盯住棒梗——电影里演多了：戴礼帽、递暗号、往水库里扔毒药……敌特分子就藏在身边！
现在，一个躺在病床上骂国营厂的年轻人，不是嫌疑，谁是嫌疑？
棒梗当场腿肚子打颤，后脖颈直冒冷汗。他再憨也知道，扣上这顶帽子，比进派出所可怕一百倍——轻则丢工作、挨批斗，重了……枪子儿可不认人。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各位领导！各位叔伯！真冤枉啊！我贾棒梗，单位司机，我爸我妈都是扫大街的，爷爷奶奶刨了一辈子地，三代根正苗红啊！我就嘴欠，贱骨头欠抽！我抽！我自个儿抽！”
说完抡起巴掌就往脸上招呼——
“啪！啪！啪！”
三下下去，嘴角裂开，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牙龈都震麻了。
贾张氏赶紧扑上来拦，手直抖：“各位行行好！我孙子就是舌头长了三寸，心可没歪！真不是坏人啊！”
可没人信。
“报警！”
“对！宁可错抓，不能漏放！”
“敌特越来越会装，不查清楚谁能放心？”
两个穿碎花衬衫的阿姨拔腿就往护士站跑。
剩下的人不动声色把床围成一圈，眼神刀子似的扎在棒梗身上——
上厕所？免谈。
喝水？等公安来了再说。
这架势，
活脱脱押解钦犯。
门口不知啥时候挤满了人，
走廊里黑压压全是脑袋。这些人，
全是听说这儿出了“特务”，
呼啦一下全赶过来看稀奇的。
“哎，听说没？05病房那儿冒出来个特务？”
“嗐，哪能那么快定性啊！正找警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