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萧天策,嘴唇动了很久。
“吴峥。”
萧天策道:“吴峥死了。”
那个人的身体猛地僵住。
暗红线条从他颈侧浮起。
韩肃立刻喝道:“污染升高!”
萧天策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开枪。
他继续看着那个人。
“陆沉锋亲手埋的。”
那个人眼底的迟钝碎了一下。
像有某个压了很久的记忆,被这句话硬生生撬开。
他忽然抱住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灰白水汽从他身上炸开,货架剧烈摇晃。
萧天策一步上前。
没有打头。
没有打胸。
他扣住那个人的右肩和后颈,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地面轰然凹陷。
那个人疯狂挣扎,力气大得不像人类。地砖被他的手指抓出五道深痕,暗红线条顺着他的脊柱向外扩散,试图刺入萧天策掌心。
萧天策无垢罡气贴着皮肤震荡,把暗红线条一寸寸逼回去。
“想起来。”
他声音很低。
“你不是吴峥。”
“你是谁?”
那个人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声音。
“我……”
“我……”
他像是在一片被潮水冲烂的废墟里找自己的名字。
找不到。
每找一次,暗红线条就更深一分。
许照在耳机里急声道:“他的自我锚点被剪掉了。别硬逼,他会碎。”
苏晚晴的声音忽然插进频道。
“把名册接过来。”
许照立刻明白。
“纸灯阵列,开第七组空白灯。”
档案室内,苏晚晴把一盏没有写名字的纸灯放到名册旁。
这是备用灯。
灯底没有编号。
只有一行铅笔字。
待归者。
念念站在她身边,小声问:“妈妈,他是不是也找不到家了?”
苏晚晴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被萧天策按在地上的年轻人。
“嗯。”
“那能给他灯吗?”
“能。”
苏晚晴拿起笔。
“但要让他自己想起名字。”
旧仓库里,萧天策松了一点力。
年轻人仍旧被压在地上,呼吸急促,眼睛里一会儿是暗红,一会儿又恢复灰黑。
萧天策问:“你在源海哪里?”
年轻人喘息。
“灰……岸……”
纸灯阵列室里,备用灯亮了一下。
苏晚晴立刻记录。
来源,灰岸。
萧天策继续问:“谁给你的编号?”
年轻人身体抽搐。
“白……墙。”
“谁让你出来?”
“塔……”
暗红线条骤然暴涨。
萧天策右手发力,把他的额头死死按在地面。
地面碎裂。
但没有伤到颅骨。
“别顺着塔走。”
萧天策道:“顺着灯走。”
年轻人眼底的暗红卡住了。
像两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
一条来自黑塔残党,命令他打开旧仓库,取走稳态环,复制旧门。
另一条来自纸灯和名册,笨拙却持续地问他是谁。
档案室里,苏晚晴一笔一笔写。
待归者。
疑似灰岸民。
曾冒用吴峥编号。
受黑塔指令污染。
自我锚点缺失。
未判定敌我。
最后四个字写下去时,纸灯光芒稳定了一点。
年轻人忽然哭了。
没有眼泪。
源海的人似乎早就失去了能轻易流泪的水分。
可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干裂的哽咽。
“阿……”
他张着嘴。
像有一把刀卡在舌根。
“阿……照。”
档案室里,念念猛地抬头。
“妈妈!”
苏晚晴低头。
名册上原本浮现过的那行灰白小字,忽然清晰了。
阿照。
灰岸民。
十六岁。
待救。
苏晚晴的笔尖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