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所有屏幕都暗了一下。
不是断电。
是系统主动降低亮度。
像一间尘封多年的档案室,在开门之前,本能地把灯光压低,怕惊醒里面不该醒的东西。
许照站在主控台前。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屏幕中央只有一行提示。
是否读取零号异常档案,第一次叩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读取该档案可能导致异常认知回响。
普通工作人员请撤离。
没人动。
助手们脸色苍白。
工程师们也下意识看向许照。
他们知道这行提示不是吓唬人。
大夏异常体系里,很多东西不是看见就完了。
有些档案本身就是污染载体。
知道某个名字。
看见某个图形。
理解某段结构。
都可能让隐藏多年的异常重新找到你。
可地面灰水还在。
离心舱下方的反面门还在漏。
萧天策还在灰白海里和潮主对峙。
现在装作不知道,已经没有意义。
许照按下确认。
主屏幕跳出第一段记录。
画面很旧。
边缘布满雪花噪点。
视频里的江州地下,还不是如今的基地。
那是一处临时挖开的深井工程。
墙壁是裸露的岩层。
钢架粗糙。
灯光昏黄。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立在深井尽头。
门上没有现代离心舱那样复杂的稳定阵列,只有几圈极其原始的环形线圈,外面用黄黑色警戒条围住。
镜头晃动。
有人在旁边说话。
声音带着二十多年前设备特有的电流杂音。
“零号异常边界实验,第一次叩门。”
“地点,江州地下七号井。”
“目标,确认灰雾异常源是否具备稳定空间边界。”
“武装护卫,零七小队。”
“技术组,源相实验室第三组。”
许照听见“源相实验室”四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他老师年轻时待过的单位。
如今这个名字早就不存在。
被拆分。
被改组。
被写进很多没有封面的内部资料里。
视频继续播放。
金属门前站着七名武者。
他们穿着旧式作战服,胸口都有金属铭牌。
最前面那人身材很高,左手握着短刀,右手按在门边。
镜头扫过他胸口。
零七一。
许照瞳孔微缩。
灰水里出现的那个残影,铭牌上只剩零七。
后面的“一”被磨掉了。
视频里,零七一回头看了一眼技术组。
“门后如果有污染源,九分钟内撤。”
一名年轻研究员推了推眼镜。
“九分钟是理论极限,实际可能只有六分钟。”
零七一笑了一下。
“那你们六分钟撤。”
研究员沉默。
零七一又道:“我们在前面。”
很普通的一句话。
没有豪气。
没有煽动。
像执行任务前最正常不过的安排。
可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得心口发紧。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结果。
门开九分钟。
未全员撤离。
视频里的金属门开始启动。
环形线圈一圈圈亮起。
没有如今离心舱那种平稳低鸣。
旧设备的声音很粗暴。
像用蛮力撬开一块不该撬动的石板。
门缝出现。
黑暗从里面溢出来。
随后是雾。
不是灰白海的水。
而是更接近源海外围的灰雾。
雾里有很多细小黑砂。
它们撞在金属门框上,发出沙沙声。
零七小队进入。
技术组跟在后面。
画面晃动得更厉害。
镜头里的门后世界很窄。
像一条夹在现实和源海之间的走廊。
左侧是江州地下岩层的影子。
右侧却能看见远处灰雾荒原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