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策没有回头。
“别动。”
声音嘶哑。
但仍旧稳。
守井人停住。
传讯人也停住。
弓手抱着断弓,身上的微光不断晃动。
萧天策知道他们想帮。
可现在不能让他们全部冲上来。
名字桥刚刚形成。
旧锚还不稳。
如果所有残影都扑向他,桥会从中间断。
潮主等的就是这个。
它想让萧天策因为“不忍”而把所有线收进自己手里。
只要他这么做,归路线会立刻过载。
他会断。
桥会断。
所有刚浮起的残影,也会因为再次失去方向,被灰白海彻底磨成无法再唤醒的泥。
萧天策低头看着掌心。
暗金线外,密密麻麻缠着数不清的灰白线头。
每一根都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数量太多。
多到足以拖塌任何一条路。
潮主的声音从所有线头里同时传来。
“你不是说,这是我欠的债吗?”
“债在这里。”
“收。”
“你若不收,就是放弃他们。”
“你若收,就和他们一起沉。”
灰白海上方,那只巨大眼睛缓慢眨了一下。
整个名字桥都随之暗了一瞬。
萧天策没有回答。
他正在把所有冲进脑海的声音,强行分层。
痛苦。
恐惧。
愤怒。
求救。
执念。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会把人逼疯。
但它们不是同一种结构。
潮主把所有归路都推过来,靠的就是混杂。
只要混成一团,任何人都会本能地想用一只手全接住。
全接住,就会死。
所以不能全接。
萧天策闭上眼。
这不是逃避。
是为了不再被那无边残影牵着走。
视觉在这种时候最容易骗人。
万魂浮海,足够让任何人心神失守。
可萧天策要找的不是谁更可怜。
而是谁的归路线还能自己承重。
他听。
听每一根线的震动。
有些线已经彻底灰白。
里面没有方向,只剩潮主塞进去的空壳。
那些暂时不能接。
接了也不是救人,只会把潮主的死重挂到自己身上。
有些线还在微微颤。
里面有残存的称呼、编号、动作、未完成的事。
这些线不能背。
但可以扶。
还有一些线很弱,却没有被潮主彻底污染。
它们不是要萧天策带着走。
只是想知道该往哪边亮。
萧天策睁开眼。
“守井人。”
守井人胸口水光一震。
“你接水源线。”
守井人明显一怔。
他只是残影。
他甚至没有完整名字。
可萧天策没有解释第二遍。
“所有想回井边、河边、水边的人,往他那里去。”
归路线里,有十几道微弱水声同时颤动。
它们原本缠在萧天策掌心。
此刻被他左手一拧,顺着受力方向分出去,搭向守井人胸口那只骨碗水光。
守井人被压得后退半步。
胸口水光剧烈晃动。
可他没有散。
他伸出双手,把那十几根线托住。
不是背。
是让它们找到同类方向。
桥面下沉的速度慢了一点。
萧天策继续道:“传讯人。”
绿点亮起。
“接消息线。”
那些死在通讯中断、信号未达、坐标丢失里的残影,同时发出杂乱电流般的回声。
萧天策没有让它们进入自己掌心。
他把线头分出去,搭向传讯人的设备。
传讯人整个人猛地一弯。
怀里的设备绿点瞬间变得刺眼。
发送中。
已接收。
发送失败。
重新发送。
无数断裂信息在他身上来回冲撞。
他残影薄得几乎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