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每拔一枚,灰白海就浑浊一分。
到第五枚时,桥终于开始反噬。
整座名字之桥猛地向左倾斜。
守井人站不稳,胸口那点水光被甩出半寸,几乎脱离残影。
传讯人怀里的设备撞在桥面上,绿点瞬间暗掉大半。
弓手更轻。
他只是一个被黑塔献祭时还没长大的孩子,残影薄得像一张灰纸。桥一歪,他整个人直接向下滑去。
桥下就是灰白海。
掉下去不会有声音。
也不会有第二次抓住的机会。
萧天策右臂刚拔完灰白楔,五指还在渗出灰白色的血。
他本能地伸左手。
可左手握着归路线。
一松,整条桥都会失去方向。
潮主的声音立刻压来。
“松手救他。”
“或者握着线,看他散。”
这是一个很小的选择。
比白城、江州、门根小得多。
小到只是一道孩子残影。
也正因为小,才最毒。
大的选择能用道理扛。
小的选择,往往只剩本能。
萧天策没有松线。
也没有看弓手掉下去。
他低头,张口咬住归路线。
暗金色的线瞬间勒进齿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从牙根直冲头骨。
归路线不是绳子。
它是方向。
用牙去咬方向,就像把自己的识海按在烧红的钢丝上。
那一瞬间,萧天策看见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路”。
不是画面。
更像无数方向在脑海里同时炸开。
有一条路通向白城旧井。
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女孩端着骨碗,站在井边等父亲。
有一条路通向一段已经坍塌的暗道。
暗道尽头,有几个孩子蜷在一起,听着外面兽潮经过,谁也不敢哭出声。
有一条路通向江州之外的某处旧战场。
一个穿大夏制式作战服的男人倒在灰雾里,手里还握着半枚铜扣。
还有更多路,太碎,太短,太乱。
它们不是给萧天策看的。
它们只是被归路线咬住时,被迫从遗忘里反冲出来。
潮主趁机把这些路全部压向萧天策。
一个人的识海,承不住这么多回不去的方向。
每一条路都在问他。
带我回去吗?
你能带我回去吗?
你凭什么带我回去?
萧天策的牙关几乎被暗金线勒裂。
血从齿缝往外渗。
他没有回答那些声音。
因为回答不了。
他不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他只在心里压下一句话。
先别断。
不是让所有人立刻回家。
只是先别断。
先让路还像路。
先让方向还指着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没有豪气。
也不够漂亮。
可它很硬。
硬得像一枚钉子,钉在萧天策的识海中央。
那些反冲而来的归路没有再把他彻底淹没。
它们仍旧沉重。
却开始绕开那枚钉子,顺着他的牙关和掌心重新归拢成线。
萧天策眼前发黑。
可他的左手空了出来。
他扑向桥边,一把抓住弓手的肩。
弓手太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萧天策抓到的更像一把快散的灰。
他用掌心那点暗金余温裹住孩子残影,把他重新按回桥面。
然后反手扣住传讯人的肩,另一脚抵住守井人的腿骨残影。
三处支点同时稳住。
桥还在倾斜。
萧天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血从嘴角流出来。
不是红色。
带着暗金光。
潮主沉默了一息。
它没想到萧天策会用这种笨办法。
不松归路线。
也不放残影。
没有两全的条件,就用自己的身体硬补一块缺失的结构。
萧天策把弓手推回桥中央。
孩子残影抬起头。
他没有眼睛。
可萧天策能感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