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之间隔着深不见底的暗红潮光。每一块骨片都在缓慢移动,像一条随时会散架的脊椎。
萧天策踩上第一块。
骨片一沉。
十几道暗红潮纹从四周缠向他的脚踝。
他抬脚碾碎。
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他向下走。
不是跳。
也不是坠落。
而是一步一步,像下楼。
黑洞里的重力没有方向。
有时向下。
有时向上。
有时从四面八方同时挤来。
骨片在移动。
潮纹在收缩。
萧天策的身体已经不像刚进源海时那样完整。
左腿毒意未清。
右膝骨膜裂伤。
后背深伤未合。
两根手指骨裂。
再加上百倍重力后的反噬,每一步都像从一具快散架的身体里,临时借出下一息的使用权。
可他的脚步依旧稳。
不是轻松。
是每一步都只用刚好够的力。
多一分,会震到白城线。
少一分,会被潮纹拖下去。
他把自己从战斗状态,切成了一种更细的状态。
像在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线上走。
线下不是深渊。
是三方人命。
黑洞内壁浮现出无数画面。
白城水井重新闭合。
离心舱爆炸。
云知微被锁链重新贯穿。
念念醒来,看着桌上的饭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萧天策没有看。
他看脚下。
每一块骨片承重都不同。
每一条潮纹牵引的方向都不同。
这些画面只是干扰。
真正的路,在骨片和潮纹之间。
走到第十七块骨片时,他忽然停下。
不是因为画面。
是因为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天策。”
这一次,不是潮主学来的。
是云知微。
声音很轻。
从白城那条线里传来。
“你继续走。”
萧天策脚步一顿。
云知微的声音断续,却清楚。
“白城这边,我来压。”
萧天策道:“你压不住。”
“压一会儿。”
“会死。”
云知微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小时候站桩,也说自己撑不住。”
萧天策沉默。
云知微继续道:“后来你撑住了。”
白城骨殿里,她靠在石榻上,手按在自己心口。
药婆脸色铁青:“云知微,你敢!”
云知微没有看她。
她看着西北方向。
“我不是要回去当楔子。”
她声音很低。
“我是你娘。”
“娘替儿子守一会儿路,不丢人。”
萧天策站在黑洞骨片上。
指节慢慢收紧。
他想说不用。
想说他自己能拆。
可三条线还在收紧。
他再往下,需要有人替他压住白城那一端的反噬。
否则不等他找到总承力点,白城的井、仓、骨殿都会先被反锁。
云知微不是在求死。
她是在守路。
萧天策低声道:“半刻。”
云知微道:“好。”
药婆怒骂声从那边传来:“好个屁!”
下一瞬,白城那条线忽然一稳。
云知微用刚刚接回来的命源,重新压住墙内复生的烙印。
萧天策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下。
江州那条线忽然震得更急。
许照的声音再次从晶核里挤出来。
“萧帅,如果你能听见,离心舱最多还能撑二十一分钟。”
杂音很重。
许照像是在笑。
笑得很疲惫。
“苏女士让我转告你,饭热过一次了。”
萧天策脚下骨片碎开。
他落到下一层。
潮主的声音在更深处响起。
“你让她们替你付代价。”
萧天策眼神冷下来。
“她们不是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