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承重点。
断结构。
毁介质。
阵法想要欺骗眼睛,他就听骨。
阵法想要改变重力,他就借重力。
阵法想要用幻影拖住他,他就直接打碎幻影所在的墙。
终于,萧天策走到最后一根柱子前。
大半个穹顶已经摇摇欲坠。
十二根柱子只剩这一根还亮着。
所有残存阵纹都向它汇聚。
柱身表面浮现出黑塔门上那张由无数面孔叠成的脸。
那张脸不再平静。
“你会把自己埋在这里。”
萧天策握紧拳头。
“埋不住。”
“你已经快死了。”
“还没。”
“潮主醒来时,大夏会开门,白城会死,云知微会再被锁回去。你拆第一层,没有意义。”
萧天策看着它。
“那就拆到有意义。”
话音落下。
直拳轰出。
拳锋砸在最后一根柱子的中心。
第十二根承重柱,化作一地碎屑。
黑塔第一层的内部结构迎来全面塌陷。
白城方向。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隔着很远的灰雾传来,像有人在地下敲碎了一口巨大的钟。
东井水面猛地一震,随后恢复平静。
东仓里,那些半亮不亮的旧锁烙印同时熄灭。
秦铮撬开的骨墙缝隙里,一条暗红虫形纹路挣扎了几下,忽然断成两截。
他愣了一下。
旁边夜巡卫低声问:“断了?”
秦铮伸手,把那截已经变成死灰的烙印抠出来。
“断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
没有人欢呼。
因为黑塔还在。
萧天策也还没回来。
可白城人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压在他们头顶二十多年的那座东西,真的被打疼了。
骨殿里,云知微闭着眼,眼角有一点湿意。
药婆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别动。”药婆低声道,“他还在拆。”
云知微轻声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因为那座曾经把她锁进潮眼二十三年的黑塔,第一次乱了呼吸。
数以千吨计的石块和巨兽骸骨从头顶砸落。
穹顶裂开。
墙壁错位。
地面中央的黑色圆孔边缘,也被坠落巨石砸得崩开大片缺口。
萧天策站在漫天坠落的废墟中。
他如磐石般扎根原地,纹丝不动。
体内无垢罡气凝而不发,只在肌肤与骨骼间流转,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甲。
巨石砸落肩背,应声粉碎。
断骨横击臂膀,应声断裂。
陨石轰击后背,他顺势前踏半步,将排山倒海的冲击导入脚下黑岩。
这绝非毫发无损。
鲜血自额角蜿蜒而下。
左臂旧伤再度崩裂,殷红浸透衣袖。
后背有一处被落石砸到骨膜发麻。
可他没有被埋。
也没有跪。
阵法全毁。
黑塔第一层变成彻头彻尾的废墟。
所有红光都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呛人的石灰味、骨粉味和暗红黏土被砸烂后的腥臭味。
最后一块巨石落地。
死寂只持续了一息。
废墟上方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其粗重的呼吸。
那不是塔的声音。
是活物。
一股比之前所有重力都更冰冷、更粘稠的气场,缓慢降临在塔底。
地面中央那口黑色圆孔里,潮声停止。
然后,一只手从圆孔边缘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大。
皮肤不是血肉,而是暗红色的骨质鳞片。指节之间流着黑色黏液,每一滴落在碎石上,都会把石头腐蚀出细小孔洞。
萧天策抬眼。
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颗没有眼睛的头颅。
它从塔底深井里爬出,脊背贴着黑色圆孔边缘,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挤进废墟。
藏在阵法后面的东西。
终于没有地方躲了。
萧天策低头吐出一口血。
然后抬起拳。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