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更像一座沉在无尽黑水下的巨门,正在被某只看不见的手,从里面一点一点推开。
每响一声,黑石祭坛便震一下。
每震一下,云知微身上的九根锁链就会亮起一层暗红阵纹。
萧天策左手用银簪钉住第一链阵眼,右掌按着第二根正在泛白的锁链。白色潮纹像烧红的细蛇,钻进他的掌心皮肉。源毒、旧伤、药粉、潮纹,四种痛在同一只手臂里混成一团。
他没有松。
云知微死死看着他的手。
“松开。”
她声音很低。
不是命令。
是压着慌。
“白纹不是普通阵纹。那是潮主的门意。它会顺着你的经脉爬进心口,把你也变成齿位的一部分。”
萧天策道:“怎么救?”
“我说了,不能救。”
“怎么救。”
云知微咬紧牙。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
萧战天当年也这样。
平日里看着懒散,抽旱烟,劈柴,逗孩子,真遇上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有时候气得想骂他,可很多年后困在潮眼里,每一次快撑不下去,想起的也是他这股不讲道理的稳。
现在,这股稳到了儿子身上。
云知微忽然觉得命运很残忍。
她拼命把他们挡在门外。
可最后,来的人还是萧家人。
“九链不能断。”她终于开口,“它们锁的是九个地锚。每一根地锚都钉在潮眼不同的齿位上。我的命源只是被压在地锚中间,替大夏那边挡住反门。”
萧天策听着。
“要救我,必须先让九个齿位继续卡住。然后把地锚从我身上拔出来。拔一根,就要有人临时压一根。”
“我压。”
“你压不住九根。”
“一根一根来。”
云知微眼底怒意再起:“你当这是拔钉子?地锚不是锁链本身。锁链只是露在外面的部分,真正的锚在虚空里。你拔一根,潮眼就会撕开一个反冲口。你要同时扛住潮主门意、地锚反噬和我的命源回流。”
萧天策道:“听起来有办法。”
云知微被他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怎么跟你爹一个德行。”
“可能像他。”
这句话很平。
却让云知微心口一疼。
她看着萧天策。
他满身伤,黑色风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左臂绷带被潮纹烧穿一半,掌心皮肉焦黑,却仍然站在她身前。
这个孩子,她没有抱过几天。
她错过了他所有长大的日子。
第一次走路。
第一次写字。
第一次受伤。
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知道父亲死讯。
她都不在。
如今他来到了她面前,她却要教他怎么把自己也塞进这座吃人的潮眼里。
云知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所有情绪被她压进眼底。
“听好。”
萧天策点头。
“不能斩链。斩断就是放门。要拔锚,先震碎链外壳,找到里面那条白线。白线是我命源被抽走的路径。你顺着白线往上听,能听到虚空里的锚点。”
“听到之后?”
“用银簪定住阵眼,用你的罡气卡住齿位,然后拔。”
“拔出后你会怎样?”
云知微沉默了一瞬。
“疼。”
萧天策看着她。
云知微扯了扯嘴角。
“别这么看我。二十三年都疼过来了,差这一会儿?”
这句话说得轻。
萧天策却没有接。
有些疼,轻描淡写说出来,反而更重。
潮主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云知微,你教得太慢了。”
祭坛上空的虚无眼睛骤然靠近。
精神风暴像一根无形冰锥,直刺萧天策识海。
不是幻象。
不是诱惑。
是纯粹的碾压。
它想把他的记忆、意志、判断全部搅碎,逼他在拔锚前先变成一个空壳。
萧天策没有闭眼。
昆仑深渊十年,死牢五年,凡人极境的一次次生死边缘,早把他的心智磨成一块没有多余棱角的铁。
精神风暴撞进来。
他识海深处没有仙山,没有神台,也没有玄妙法相。
只有一间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