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砂被三倍重力和他的坠势一同压开,脚下炸出两圈深坑。细碎砂石打在骨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墙头上的秦铮下意识往前探身。
“萧先生!”
他喊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被灰雾里的兽吼吞了大半。
白城许多人趴在骨墙缝隙后,眼睛睁得很大。
他们见过人从墙上跳下去。
那通常意味着绝望。
兽潮逼近,墙根塌陷,守城者不愿被拖进城里,于是跳下去,能多砍一刀是一刀,能多拖一息是一息。
可萧天策不是那种跳法。
他不是被逼下去的。
他是自己走下去的。
像城外不是数不清的黑潮,不是猎王,不是黑塔的索命队伍,而是一条他本来就要走的路。
灰雾翻涌。
猎王站在兽潮前方,骨甲厚重,头顶兽颅遮住半张脸。黑骨锤拖在地上,锤面上挂着许多干涸的血块和细碎人骨。
它盯着萧天策。
又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脚边的暗金逆鳞。
那是金鳞使者的逆鳞。
在黑塔的规矩里,金鳞使者代表潮主意志。逆鳞被剥下,扔到猎王面前,不是挑衅。
是宣告。
宣告白城不跪。
宣告黑塔派来的东西,能被杀,也能被剥。
猎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
它听不懂萧天策全部的话,却听懂了拒绝,也闻到了金鳞使者血里的耻辱。
黑骨锤高高举起。
灰雾里,数以万计的凶兽同时躁动。
地面开始震。
不是一只兽。
不是一队猎手。
是整片黑潮朝白城压来。
墙头上,夜巡卫们握紧重弩。
有人指节发白。
有人嘴唇发抖。
他们不怕死。
怕的是守不住。
怕身后那些刚刚喝上一口水的孩子,下一刻就被凶兽从骨殿后拖出来。
秦铮咬牙:“重弩准备!”
弩弦被绞紧。
粗重箭矢搭上弩槽。
药婆带着妇人把孩子们赶到骨殿后方,可不少孩子还是从缝里偷偷往外看。阿照坐在墙根,断腿被固定着,手里攥着那枚骨片。他看见萧天策孤身站在兽潮前,急得脸色发白。
“萧……”
他想喊,却喊不出来。
萧天策没有回头。
他能听见墙上的每一次呼吸。
能听见重弩弦被拉到极限时发出的细响。
能听见孩子们压住哭声时的抽气。
也能听见兽潮最前方那些凶兽咽喉里涌动的饥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从损坏弩机里拔出的精钢重矛。
矛长两米,粗如儿臂,重逾百斤。
在外界,这种东西更像攻城器械的零件,不像人能拿来挥舞的兵器。
可在源海,沉重不一定是缺点。
三倍重力会让每一次挥动更难,也会让每一次落下更重。
萧天策五指收拢。
掌心贴住矛身,轻轻一震。
精钢内部传回沉闷回响。
材质一般,韧性不足,榫眼处有裂纹。
最多撑一场。
够了。
城内的侧殿里,陆怀真也听见了兽潮。
他被夜巡卫用骨链锁在柱旁,碎掉的手腕垂在身前,疼得整张脸都扭曲。可他没有求饶,至少这一刻没有。
他在等。
等墙破。
等黑塔猎王把那个外来的萧家人砸成肉泥。
等白城百姓重新想起这片废土真正的规矩。
到那时,他就能告诉所有人,看吧,所谓不交人,所谓开粮仓,所谓净水井放开,都是一场短命的热血。最后能让白城活下去的,还是跪,还是换,还是他陆怀真那些被人骂作软骨头的办法。
几个长老缩在角落里,听见兽潮震动,眼里也亮起一点病态的希望。
有个长老喃喃道:“他会害死全城。”
押守他们的夜巡卫转头看了一眼。
那夜巡卫很年轻,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他的弟弟在童祭名单上,名字旁边被红粉画了圆。
以前他不敢看长老。
现在他看着那个长老,声音发抖,却没有低头。
“若全城要靠我弟弟去换,那这城早就死了。”
长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兽潮还在逼近。
白城不是不怕。
可这种怕,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