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千叶修一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等着。
等着源祖开口。
等着老祖的认可和赏赐。
等着千叶家族从此摆脱东瀛暗界的阴影,真正踏入那个长生不死、俯瞰众生的世界。
他为了这一刻,赌上了一切。
千叶家的十年隐忍。
哥哥妹妹的生死布局。
江州死牢里那场几乎以整个千叶家为祭品的阴谋。
终于成功了。
可石亭内,依旧安静。
没有赞赏,也没有询问。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个袖口绣着繁复阵纹的老者,代号阵枢。
他指间捏着一枚白子,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上。
仿佛千叶修一刚才说的,不是耗费无数人命换来的大功,而只是风里飘过的一粒沙。
过了许久。
阵枢老者终于动了。
他没有抬头。
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左手。
干枯修长的食指,对着跪在亭外的千叶修一,随意地向内勾了一下。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招来一枚棋子。
千叶修一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了。
经脉停滞。
血液冻结。
丹田深处,那一缕被他小心封存、视若神物的无垢罡气,突然失控。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它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丹田中被硬生生抽离,沿着他的经脉、血管、骨髓,一寸寸向外剥出。
千叶修一想喊。
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求饶。
舌头却像死肉一样僵在口腔里。
那一丝纯白光亮,从他的眉心渗出,穿过黄沙与寒风,轻轻落入阵枢老者的掌心。
阵枢老者这才终于垂眸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像看一杯刚倒好的茶。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
可这并不是结束。
罡气被取走之后,千叶修一体内的某种平衡也被彻底撕碎。
他的生命本源、气血、神魂,甚至多年修行凝成的阵道烙印,全都像决堤之水一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抽走。
千叶凛跪在旁边。
她不敢抬头。
可眼角余光,却看见了令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她的哥哥。
千叶家族百年来最年轻、最天才、最有希望触碰源祖力量的阵法师。
正在她面前枯萎。
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和光泽。
原本还算挺拔的身躯,一寸寸塌陷下去。
饱满的肌肉干瘪。
青丝转瞬化作灰白,如霜雪覆顶,继而大把脱落,簌簌飘散。
眼眶骤然塌陷,像被无形的手指狠狠按入颅骨。
面颊的皮肉急速萎缩,紧贴在嶙峋的骨头上。
不过三次吐纳之间。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抽尽了精气,化作一具皱缩的皮囊。
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
没有喷溅的猩红。
甚至来不及挣扎。
只剩一张扭曲到极限的嘴,无声地张着,仿佛要吞噬整个天地。
风沙漫卷而过。
那具枯槁的躯壳微微颤动,如同被蛀空的朽木,轻轻一碰,便碎成了齑粉。
灰白色粉末散入寒风。
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千叶凛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思绪骤然凝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意识。刺骨的寒意从膝盖蔓延而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骨髓一路攀爬,最终在头顶炸开。
这一刻,真相终于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那些关于千年血脉的传说。
那些精心谋划的家族大计。
那些刻骨铭心的复仇誓言。
那些虚无缥缈的永生承诺。
全都成了最荒谬的笑话。
在这些所谓的源祖眼中,千叶家什么都不是——既不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也不是血脉相连的后裔,甚至连作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不过是些容器罢了。
就像那些随处可见的廉价器皿,粗糙得连花纹都懒得雕刻,只配用来盛装气血样本,用完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容器。
容器完成了使命。
里面的东西被取走。